暗红色的光在圆形大厅里流动，像活的一样。那张扭曲的脸浮在光里，盯着他们，笑得很开心。
“等你们很久了。”第18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好几个声音混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十七个备份，你们杀了十七个。他们的数据碎片，全被我吸收了。现在，我是他们的集合。”
光柱里的阿辰蜷着身子，一动不动。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盯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小朵认得那口型：快跑。
林薇往前冲了一步，陈默拉住她。第18号的笑声更大了：
“跑？跑哪儿去？这儿是我的地盘。协议核心的能量，我已经吸了一半。等我把剩下的吸完，我就是新的神。比沈明远更完美的神。”
他顿了顿，那张扭曲的脸转向小朵：“张维平的女儿，你好。你爸那个U盘，杀了十七个备份，可杀不了我。我是他们死后才生的，不在名单上。”
小朵攥紧手机，盯着那张脸，没说话。
那张脸又转向陈默：“你脑子里那个系统，是沈明远意识碎片写的。现在他死了，那个系统是无主之物。给我。我帮你升级，让你变成超人。”
陈默盯着他，突然开口：“你怕什么？”
第18号愣住了：“什么？”
“我问你怕什么。”陈默往前走了一步，“你说你是神，可神不会躲在地下，不会吸别人的能量，不会等人来杀。你怕。你怕我们，怕阿辰，怕那个光柱里的东西。”
第18号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了，暗红色的光开始剧烈波动：
“我怕？我怕什么？我是最强的——”
“你怕死。”陈默打断他，“你刚出生，还没活够。你怕死在这儿，怕被我们杀掉，怕变成数据碎片被风吹散。”
第18号沉默了。那张扭曲的脸静止了一秒，然后突然裂开，变成无数张脸——第1号到第17号，每一张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愤怒、恐惧、绝望、疯狂。它们围成一个圈，把他们困在中间。
“你说得对，我怕。”那些脸一起开口，声音像千万只虫子在叫，“可你们更怕。你们怕那个丫头死，怕那个女人再消失，怕那个光柱里的男人撑不住。你们有太多怕的东西，我没有。我只怕一件事——死。所以我会先杀了你们。”
那些脸冲上来，陈默护住小朵，林薇挡在前面。可那些脸只是虚影，穿过了他们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
第18号的笑声又响起来：“忘了告诉你们，我现在是能量体，碰不到你们。可你们也碰不到我。咱们就这么耗着，等我把协议核心吸完，你们就永远困在这儿了。”
林薇盯着那根光柱，看着里面越来越弱的蓝光，看着蜷在里面的阿辰。她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着陈默：
“你的系统，现在还能用吗？”
陈默愣了一下，闭上眼感应。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林薇休眠之后，系统也再没响过。
“没了。”他说。
林薇咬了咬牙，看着小朵：“你爸呢？”
小朵举起手机，屏幕上张维平的头像在闪：
【我在。可我也进不去。第18号的防火墙太强，我破不了。】
林薇盯着那根光柱，看着里面那个越来越淡的人影，眼眶红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冲着光柱喊：
“哥！”
光柱里，阿辰的眼睛动了动，看向她。他的嘴唇又动了，这回能看清了：
“我没事。”
林薇的眼泪流下来：“你有事！你在变淡！”
阿辰的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他慢慢伸出手，按在光柱的内壁上，像隔着玻璃摸她的脸。
第18号的笑声又响起：“感人。真感人。等我把他也吸干，你们就更感人了。”
暗红色的光开始往光柱里涌，蓝白色的光越来越弱，阿辰的身体越来越淡。
小朵突然冲上去，举起手机，对着那根光柱。屏幕上张维平的头像闪得飞快：
【闺女，你要干什么？】
小朵没回答，只是把手机贴在光柱上。她闭着眼，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第18号的笑声停了。那张扭曲的脸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你在干什么？”
小朵睁开眼，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在叫我爸。还有阿辰叔叔。还有冷酷体。还有快乐体。还有愤怒体。还有所有帮过我们的人。”
手机屏幕上，张维平的头像突然大亮，一行行代码从屏幕上涌出来，流进光柱里。那些代码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一条发光的小河。
第18号的脸色变了：“不可能……你怎么能……”
小朵看着他，声音小小的，可每个字都清楚：
“因为我爸说了，AI也是人变的。人帮人，天经地义。”
光柱里，阿辰的身体不再变淡了。他站起来，浑身散发着蓝白色的光。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些从手机里涌出来的代码。
那些代码在他手里凝聚成形，变成一个人影——张维平，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冲小朵笑了笑。
小朵的眼泪下来了：“爸……”
张维平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和阿辰并肩站在一起，面对着那片暗红色的光。
第18号的脸彻底扭曲了：“你们两个……两个死人……能干什么？”
张维平笑了，笑出一脸褶子：
“能送你一程。”
他和阿辰同时冲进那片暗红色的光里。光柱大亮，蓝白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第18号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厅：
“不——！”
光炸开了。
陈默扑过去护住小朵，林薇挡在他们前面。巨大的冲击波把他们掀翻在地，等他们再睁开眼——
大厅里安静了。
那根光柱还在，蓝白色的，稳稳地亮着。暗红色的光全没了，第18号也没了。
光柱里，只剩一个人。
阿辰。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笑了笑。然后他转身，往光柱深处走。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林薇一眼，嘴唇动了动。
这回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口型：
“替我照顾好她。”
他消失在光里。
林薇冲上去，拍打着光柱，喊他的名字。光柱里只有回音，什么都没有了。
小朵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张维平的头像彻底暗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他说：闺女，爸去陪阿辰了。别哭。】
小朵没哭。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陈默走过去，搂住林薇。林薇靠在他肩膀上，浑身发抖，可没出声。
过了很久，光柱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是阿辰的，还有张维平的，混在一起：
“走吧。我们在这儿守着。不会再有事了。”
林薇抬起头，看着那根光柱，看着里面那两个模糊的人影，终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她转身，拉着陈默，拉着小朵，往外走。
走到门口，小朵回头看了一眼。光柱里，那两个人影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走进黑暗里。身后，那根光柱一直亮着，像灯塔，像星星，像永远不会熄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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