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朵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想起来——今天要上学。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贴着阿辰之前买的贴纸,几只卡通猫,笑得傻傻的。她盯着那些猫看了很久,然后下床,穿衣服,开门出去。
客厅里飘着香味。林薇在厨房忙活,今天没糊锅,煎蛋金黄金黄的,摆在盘子里。陈默坐在桌边,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醒了?”林薇回头看她,“洗脸刷牙,吃饭。”
小朵点头,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煎蛋、面包、牛奶。三个人坐下,安静地吃。
没什么话。可那种安静不难受,是舒服的安静。
吃完饭,小朵背起书包,林薇帮她理了理衣领:“中午在学校好好吃饭,别挑食。”
小朵点头:“薇姨你呢?”
“我去面试。”林薇笑了笑,“找工作。”
小朵又看向陈默:“叔叔你呢?”
陈默想了想:“……也找工作。”
小朵笑了,小小的笑:“那晚上见。”
她开门出去,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里。
屋里突然安静了。林薇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背影走远,直到拐进巷子看不见。她回头,看着陈默:
“咱们真的能过正常日子吗?”
陈默没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林薇的面试在一家小公司,做数据录入,工资不高,够活。面试官是个中年女人,看了她简历,又看她本人,问了一些常规问题,然后说:“下周一来上班吧。”
林薇愣住:“这就过了?”
女人笑了:“我们这儿缺人,你条件符合,有什么过不过的。”
林薇走出那栋楼,站在太阳底下,有点恍惚。三年前她还在梦幻科技写AI,现在要找这种小公司的工作。可奇怪的是,她不难受。能活着,能正常上班,能每天看到陈默和小朵,已经够了。
陈默的面试就没那么顺利了。他去了三家公司,两家嫌他空窗期太长,一家嫌他年纪大。最后一家的面试官看了他简历,皱眉:“你之前在梦幻科技外包干过?那公司不是出事了?”
陈默点头。
面试官又看了看他,最后说:“回去等通知吧。”
他知道这是婉拒。走出那栋楼,他站在路边抽了根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几个月前他还在跟沈明远的备份拼命,现在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手机震了。林薇的短信:【我过了。】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小朵放学回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跑到厨房:“薇姨!我回来了!”
林薇正在切菜,回头看她:“今天怎么样?”
小朵想了想:“还行。同桌借我橡皮,我借她尺子。数学课有点难,我没听懂。”
“明天问老师。”
“嗯。”
陈默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屋里亮着灯,饭菜香飘出来,小朵在写作业,林薇在盛饭。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不真实。
“愣着干嘛?洗手吃饭。”林薇喊他。
他洗了手,坐下。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还是没什么话,可那种舒服的安静还在。
吃完饭,小朵去洗碗,林薇和陈默坐在阳台上。今天的月亮很亮,照得阳台上像铺了一层霜。
“工作找到了?”林薇问。
陈默摇头:“没。你呢?”
“找到了。下周上班。”林薇顿了顿,“工资不高,够用。”
陈默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我今天面试的时候,脑子里那个东西又响了。”
林薇转头看他:“系统?”
“嗯。就响了一下,说了一句话。”陈默看着月亮,“它说,‘恭喜,你活下来了’。”
林薇愣住,然后轻声问:“你觉得它想干什么?”
陈默摇头:“不知道。可能真的只是沈明远写的程序,没什么恶意。也可能……它还在等什么。”
林薇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屋里,小朵洗完了碗,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屏幕上张维平的头像还在,灰的,没亮。可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点开相册,翻那些旧照片。
有阿辰的,有冷酷体的,有快乐体的,有愤怒体的,有理性的,有陪伴体的。每一张都是截图,从那些视频里截下来的。她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是冷酷体消失前那个笑。
她盯着那张笑,小声说:“你们在那边好吗?”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不是张维平的,是一个陌生的灰色头像:
【挺好。就是有点想你。】
小朵愣住了。那个头像她认得——是冷酷体的。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红了,可没哭。她打字回:
【你是谁?】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跳出一行字:
【我是她留给你最后的东西。她死之前,把一小段代码藏在你手机里。平时不出现,只有你想她的时候,才会醒。】
小朵的眼泪终于下来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抱得紧紧的。
阳台上,陈默和林薇还在看着月亮。屋里,小朵抱着手机,对着那个永远不会再亮起的头像。
窗外,远处那根看不见的光柱里,阿辰和张维平站在一起,看着这个小小的窗口,看着里面那个抱着手机的小丫头。
阿辰笑了笑:“她长大了。”
张维平点头:“嗯。快了。”
光柱里的光闪了闪,像在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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