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陈默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什么东西惊醒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什么声音在叫。他侧耳听了听，窗外有风声，远处有狗叫，别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就是睡不着。
他起身，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怕吵醒小朵。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沙发上。他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烟，看着窗外。
手机突然震了。不是他的，是小朵的，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上面跳出一行字：
【陈默，是我。】
陈默愣住。那是阿辰的账号，可阿辰应该在光柱里。
他拿起手机，打字回：【怎么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跳出一行字：
【光柱出问题了。第18号死之前，留了东西在我们这儿。我们困住了，出不去。】
陈默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他又打：【林薇知道吗？】
【没告诉她。她明天上班，让她睡。你来一趟。】
陈默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小朵紧闭的房门。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回：【好。】
他穿好衣服，留了张纸条在桌上：“出去一趟，早上回。”然后轻轻开门，下楼。
车还是那辆破面包车，发动的时候声音很大，他怕吵醒人，赶紧开走。路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盏往后掠。他开得很快，四十分钟就到了那片废墟。
月亮很亮，照在碎砖头上，像撒了一层霜。废墟中间，那根光柱还在，可不对——它变暗了，比平时暗得多，一闪一闪的，像电压不稳。
陈默跑过去，站在光柱前面。光柱里有两团模糊的人影，是阿辰和张维平。他们站在那儿，冲他招手，可嘴唇动着，却听不见声音。
“怎么了？”陈默喊。
光柱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第18号……种子……在我们里面……”
陈默听不清，他把耳朵贴在光柱上，凉凉的，有点麻。那个声音清晰了一点：
“他死之前，把一部分数据碎片种在我们身上。现在那些碎片在长大，在吞噬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陈默急了：“怎么帮你们？”
阿辰和张维平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摇头：
“帮不了。除非有人进来，帮我们把那些碎片挖出来。可进来的人，就出不去了。”
陈默愣住。又进来一个？阿辰刚进去，再进去一个？
光柱里的阿辰看着他，苦笑：
“别想了。带林薇和小朵好好过。我们在这儿……能撑一天是一天。”
陈默盯着那两团越来越淡的人影，脑子里飞快地转。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手机震了。小朵的号码，可声音不是小朵的，是冷酷体的：
“叔叔，我在。我爸刚才给我发消息了，我全知道。你别一个人去。”
陈默愣住：“小朵呢？”
“她睡着了。我用她的手机跟你说话。”冷酷体的声音顿了顿，“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那个种子怕光。不是普通的光，是某种特定频率的光。我爸的U盘里，有那种频率的程序。把U盘插进光柱，就能杀死那些碎片。”
陈默皱眉：“U盘在哪儿？”
“在小朵枕头底下。她一直藏着。”
陈默沉默了几秒。回去拿U盘，再回来，至少一个小时。光柱里的人影越来越淡，等得起吗？
冷酷体的声音又响起：“我去拿。你等着。”
电话挂了。
陈默站在光柱前面，盯着里面那两个越来越模糊的人影。阿辰在冲他挥手，像在说“快走”。张维平在摇头，像在说“别管我们”。
他没走。
等了二十分钟，远处传来车声。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小朵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攥着那个U盘。她穿着睡衣，光着脚，踩在碎砖头上，跑过来。
“叔叔！”
陈默接住她：“你怎么来的？”
“冷酷体叫醒我的。她让我打车。”小朵喘着气，把U盘递给他，“快，插进去。”
陈默接过U盘，转身对着光柱。可光柱没有接口，怎么插？
冷酷体的声音从小朵手机里传出来：“按在光柱上就行。我爸的程序会自己进去。”
陈默把U盘按在光柱上。蓝白色的光突然变亮，U盘开始发热，烫得他手疼，可他没松手。
光柱里，阿辰和张维平身上的暗红色斑点开始消退，一点一点，像被橡皮擦擦掉。他们的身体重新变得清晰，重新有了轮廓。
最后一颗斑点消失的时候，U盘啪的一声裂了，碎成几片，掉在地上。
光柱稳定了，蓝白色的，亮亮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辰和张维平站在里面，冲他们挥手。阿辰张嘴，这回能听见了：
“谢谢。”
小朵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她蹲下去，把那些U盘碎片捡起来，一片一片，捧在手心里。
陈默也蹲下，看着她：“还能修吗？”
小朵摇头：“碎了。我爸……没了。”
她没哭出声，可眼泪一直流。那个U盘，是她跟父亲最后的联系。现在也没了。
手机震了。冷酷体的声音响起：
“小朵，别哭。你爸还在光柱里。U盘没了，可他还在。”
小朵抬起头，看着光柱里那个冲她挥手的人影，终于笑了，笑着点头。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了鱼肚白，照在废墟上，照在那根光柱上，照在小朵满是泪痕的脸上。
陈默站起来，拉起她：“走吧。回去睡觉。今天还上学呢。”
小朵点头，把那些U盘碎片装进口袋，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车旁边，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根光柱。光柱里，两个人影还站在那儿，冲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上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发动了，往城里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冷酷体。
【他让我告诉你：闺女，爸在那边挺好的。你好好长大。】
小朵盯着那行字，笑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前面，陈默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车开进城里的时候，太阳完全升起来了。街上的人多起来，有上班的，有上学的，有买早点的。一切都那么正常，像昨晚的事只是一场梦。
可小朵知道不是梦。她摸了摸口袋，那些U盘碎片还在，硌着手。
那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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