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薇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有事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旁边陈默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轻轻起身，披上外套，走到阳台上。
月亮很亮，照得阳台上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城市灯火稀疏，只有几栋楼的窗户还亮着。她看着那些灯光，想着光柱里的那两个人，想着阿辰最后说的那句话——“替我照顾好她”。
她照顾了。小朵现在每天按时上学，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虽然还会对着手机发呆，可至少笑了。
可她自己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可她知道，里面有个东西在长——一个小小的、看不见的东西。
三天前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因为她一直恶心、想吐。医生看了报告，笑着说：“恭喜，怀孕了，六周左右。”
她当时愣了很久，久到医生喊了她好几声。
六周。算算时间，是刚从光柱里出来那几天。她和陈默……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噩梦结束了，可以开始新生活了。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她没告诉陈默。也没告诉小朵。一个人揣着这个秘密，揣了三天。
可现在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突然觉得应该说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默走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她刚才忘拿了。
“睡不着？”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薇点头，没说话。
陈默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月亮。过了很久，他突然问：“是不是有事？”
林薇转头看他，看着他眼里的担心，张了张嘴，又闭上。
“说吧。”陈默的声音很轻，“不管什么事，一起扛。”
林薇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怀孕了。”
陈默愣住了。他盯着她，像没听清。
“我怀孕了。”林薇又说了一遍，“六周。”
陈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耳垂——摸了三下。那是他的习惯动作，紧张的时候就做。
“你……你确定？”他的声音有点干。
林薇点头。
陈默又沉默了。他看着月亮，看着远处的灯火，看着阳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然后他突然笑了，很小，可确实是笑：
“我要当爸了？”
林薇看着他那个样子，也笑了：“嗯。”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对着月亮，傻傻地笑。笑着笑着，林薇的眼泪下来了。
陈默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哭什么？”
“不知道。”林薇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就是……想哭。”
陈默没说话，就那么抱着她。
过了很久，林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孩子……能要吗？”
陈默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能？”
“这个世界……”林薇顿了顿，“咱们经历过那么多事，那些人还在光柱里出不来，第18号的种子还不知道有没有清干净。这样的世界，适合孩子来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这个世界适不适合。可我知道，有你在，有小朵在，有我，有阿念，有光柱里的那两个人——这孩子不会缺人爱。”
林薇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而且，”陈默顿了顿，“这孩子是咱们的。是咱们活下来的证明。”
林薇没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往西沉。
天亮的时候，小朵醒了。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到林薇在厨房忙活，陈默坐在桌边看手机。一切和平时一样，可又有什么不一样——林薇在哼歌，陈默嘴角带着笑。
“今天有什么好事吗？”小朵坐下，拿起筷子。
林薇和陈默对视一眼，然后林薇说：“小朵，我有事跟你说。”
小朵看着她，等她说。
“我怀孕了。”林薇说，“你要当姐姐了。”
小朵愣住，筷子停在半空。她盯着林薇的肚子，盯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真的？有小宝宝了？”
林薇点头。
小朵跳起来，跑到林薇身边，蹲下，对着她的肚子轻声说：“小宝宝，我是姐姐。我叫小朵。你快点出来，我带你玩。”
林薇摸着她头，眼眶红了。
陈默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这就是家吗？”
陈默在心里回：“嗯。这就是家。”
阿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想有家。”
陈默想了想，在心里说：“你有了。你在我们脑子里，不就是家吗？”
阿念没再说话。可陈默感觉到，它在笑。
下午，他们又去了那片废墟。光柱还在，蓝白色的，稳稳地亮着。小朵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眼睛图标——今天还没用，屏幕亮了，出现光柱里面的画面。
张维平和阿辰站在那儿，像在等他们。
小朵举着手机，对着光柱，虽然知道他们听不见，还是开口说：
“爸！阿辰叔叔！薇姨怀孕了！我要当姐姐了！”
光柱里，张维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一脸褶子。他冲小朵竖起大拇指，又冲林薇挥了挥手。
阿辰也笑了，笑得阳光灿烂。他张嘴，说了几个字，小朵从口型认出他说的是：
“我当舅舅了？”
小朵拼命点头，眼泪流下来，可她在笑。
一分钟很短。屏幕暗了，画面消失。小朵把手机贴在胸口，对着光柱轻声说：
“爸，你在那边好好的。等我长大了，去看你。”
光柱闪了闪，像在回应。
林薇走过来，搂着她。陈默站在旁边，看着那根光柱，脑子里阿念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们很开心。”
陈默点头：“嗯。”
“我也开心。”阿念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陈默笑了，很小，可确实是笑：“那就是开心。”
夕阳西下，把废墟染成金色。三个人站在光柱前面，看着那根永远不会熄灭的光柱，看着里面那两个人影。
新的生命正在来的路上。旧的牵挂还在光柱里亮着。
这就是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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