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默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阿念还在休眠,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已经习惯了有它在,突然安静下来,反而不适应。
他起身,穿好衣服。客厅里,刘阳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发呆。他昨晚没走,陈默让他睡沙发,他蜷了一夜。
“早。”陈默走过去。
刘阳回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夜没睡:“早。”
“还能撑住吗?”
刘阳点头:“能。我想亲眼看看那个地方。”
厨房里传来动静,林薇在准备早饭。小朵也起来了,揉着眼睛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手机。
“今天去吗?”她问。
陈默点头:“吃完就走。”
四个人简单吃了早饭,下楼上车。还是那辆破面包车,陈默开,刘阳指路。小朵和林薇在后座,小朵抱着手机,时不时点开那个眼睛图标看一眼——光柱里,张维平和阿辰还在,一切正常。
开了快一个小时,进了海市老城区。这边的房子都很旧,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他们的车开过去,眼神空洞。
“前面左转。”刘阳指着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陈默把车停在路边,四个人下车走进去。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窗户有的开着,有的碎了,黑漆漆的,像一只只眼睛。
走到最里面,是一栋六层红砖楼,比周围的都破。楼前的花坛里长满了野草,单元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黑漆漆的。
刘阳站在楼前,脸色发白:“就是这儿。”
陈默打着手电筒往里走。楼道里很暗,墙上全是小广告和霉斑,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空气里有一股臭味,说不清是什么,像什么东西烂了。
一楼,二楼,三楼。走到三楼拐角,刘阳停下来,指着墙角一个铁门:“下面。”
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很陡,很黑。冷风从底下往上吹,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陈默第一个走下去。楼梯很长,转了两个弯,才到底。底下是一个地下室,很大,天花板很低,到处是管道和电线。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陈默看到了。
几十台服务器,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摆着。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星星。可服务器之间,坐着人——十几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闭着眼,一动不动。他们的头上连着线,线的另一头插在服务器上。
小朵捂住嘴,把尖叫声捂回去。她见过这个画面——在老葛儿子身上,在那些泡在罐子里的人身上。可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林薇脸色也白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往后退了一步。
刘阳站在最后面,浑身发抖:“上次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动。眼睛睁着,可看不见我。”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最近的那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没反应。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很弱,断断续续的:
“陈……默……”
阿念。
陈默在心里喊:“阿念!你醒了?”
“醒了……”阿念的声音很虚弱,“这里……好浓……它们都在……”
陈默盯着那些服务器:“能定位到源头吗?”
阿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能……最里面……那台最大的……”
陈默往里面走,绕过一排排服务器,走到最深处。那里有一台巨大的服务器,比其他大三四倍,外壳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线,像血管。
服务器前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闭着眼,像睡着了。可他的太阳穴上插着两根线,比别人的都粗,闪着暗红色的光。
刘阳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他……他是谁?”
没人认识。可阿念认识。
“他是……第18号的……原型……”阿念的声音越来越弱,“沈明远……最早的……合作者……死了很久了……被当成了……宿主……”
陈默盯着那张苍老的脸,突然觉得后背发凉。沈明远最早的合作伙伴?那这个人,是不是和沈明远一样,也是疯子?
“怎么关掉它?”他问。
阿念没回答。
陈默在心里又喊了几声,没回应。阿念又休眠了。
他咬了咬牙,伸手去拔那根线。
“别碰!”
刘阳一把拉住他:“我上次就是碰了它,才被控制的。”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那根暗红色的线,看着那个老人苍白的脸,手慢慢缩回来。
小朵突然举起手机,点开那个眼睛图标。屏幕上出现光柱的画面,张维平和阿辰站在里面,表情很急。阿辰在比划什么,小朵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
“他说……不要硬关……要找密码……”
陈默皱眉:“什么密码?”
小朵又看了一会儿:“他说……那个老人……生前设了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硬关会引爆所有种子……”
林薇走过来,看着那个老人,看了很久。然后她突然说:“他是周教授。”
陈默转头看她:“你认识?”
“梦幻科技最早的顾问。沈明远读研时候的导师。”林薇的声音很轻,“我听沈明远提过一次。他说他导师疯了,把自己连进了服务器,说要做‘永远活着的人’。那应该是……三十年前的事。”
三十年前。这个人在这里坐了三十年。
小朵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突然说:“他好可怜。”
没人接话。
陈默盯着那台巨大的服务器,脑子里飞快地转。不能硬关,要找密码。可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人,密码在哪儿?
刘阳突然开口:“他……他有没有可能把密码写在别的地方?”
陈默看他:“什么意思?”
“我爸以前说过,搞科研的老教授,都有记笔记的习惯。重要的东西不敢放电脑里,怕丢,都写在本子上。”刘阳顿了顿,“如果他还活着的时候写了笔记,那笔记可能在……”
“他家。”陈默接话。
所有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陈默转身,往外走:
“走。去找周教授的家。”
四个人往外走,经过那些被寄生的人,经过那些闪烁的服务器。走到楼梯口,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人坐在最大的服务器前面,闭着眼,像在睡觉。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们走出大楼,站在巷子里。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可没人觉得暖和。
小朵抱着手机,轻声说:“我爸说……让我们小心。那个周教授……可能还有意识。”
陈默点头,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脑子里,阿念的声音又响起,很轻,像梦话:
“他……在笑……”
陈默愣住:“谁在笑?”
没回应。阿念又睡着了。
他回头看着那栋黑漆漆的大楼,三楼那个铁门还开着,冷风还在往外吹。他突然觉得,那个坐在地下室里的老人,可能真的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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