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陈默开着车，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空空的，阿念说完那句“他在笑”之后就再没出声。他喊了几次，没回应。
后座，小朵靠在林薇身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刘阳坐在副驾驶上，盯着窗外，脸色还是白。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进了他们住的那个小区。陈默把车停好，四个人上楼。进门的时候，林薇突然扶着墙，弯下腰。
“怎么了？”陈默扶住她。
“没事。”林薇深呼吸了一下，“有点晕。坐车坐久了。”
小朵跑过去，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林薇喝了口水，脸色好了一点。
陈默蹲在她面前：“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就是累了。”林薇摸了摸肚子，“他没事。”
小朵看着她的肚子，轻声说：“小宝宝，你要乖，别让妈妈难受。”
林薇笑了，摸着小朵的头。
刘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说：“你们……真像一家人。”
小朵抬头看他：“你以后也可以来。反正这里有空房间。”
刘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小，可确实是笑。
下午，陈默坐在电脑前，查周教授的资料。周明德，男，1950年出生，海市理工大学计算机系教授，博士生导师。2019年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失踪那年，他六十九岁。
陈默又查他的家庭信息：妻子早逝，无子女，有一个妹妹，住在海市老城区。地址在网上能找到——芙蓉街127号，四楼。
他记下地址，站起来。林薇在沙发上睡着了，小朵在旁边写作业。他走过去，轻声说：“我出去一趟。”
小朵抬头：“去哪儿？”
“周教授妹妹家。问问笔记的事。”
小朵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留在家里陪薇姨。”陈默摸了摸她的头，“我一个人去就行。”
小朵看了看睡着的林薇，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陈默出门，下楼，开车往海市老城区走。芙蓉街离那个地下室不远，也是老房子，也是旧旧的。127号是一栋六层居民楼，外墙刷过漆，可已经剥落了大半。
他上楼，四楼左边那户。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油漆起皮了。他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没人应。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正要转身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浑浊，可精神还好。
“找谁？”她声音沙哑。
“周明德周教授，是您哥哥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打开门：“你认识我哥？”
“不认识。可我知道他在哪儿。”陈默顿了顿，“他在芙蓉街135号楼下地下室里。”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盯着陈默，盯了很久，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屋里很小，收拾得很干净。客厅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老式电脑前面。那就是周明德，年轻时候的。
老太太给陈默倒了杯水，坐在对面，看着他：
“你找到他了？他还活着？”
陈默不知道怎么回答。活着？还是死了？一个意识困在服务器里三十年，算活着吗？
“他还在。”他最终说，“可他的意识被锁在服务器里，出不来。我需要他生前的笔记，里面有密码，能关掉那台服务器。”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墙上那张照片，看着年轻时候的哥哥，眼眶慢慢红了。
“他有笔记。”她说，“他失踪之前，给过我一个箱子，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替他保管。我从来没打开过。”
她起身，走进里屋，过了很久才出来。手里抱着一个铁皮箱子，很旧，漆都掉了。她把箱子放在桌上，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陈默：
“你开吧。我老了，眼睛不好。”
陈默接过钥匙，打开箱子。里面全是笔记本，大大小小，厚厚薄薄，几十本。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伊甸园计划·实验日志·第1天”
陈默翻开，第一页写着：
“今天我把自己连进了服务器。明远说这是永生的开始。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可我愿意试试。”
下面是一行小字，写得很潦草：
“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我，密码是我的生日。我妹知道。”
陈默抬头看着老太太：“您哥的生日是哪天？”
老太太愣住，想了想：“腊月二十三。小年。”
陈默皱眉：“年份呢？”
“1950年。腊月二十三。”
陈默在心里记下。19501223。八位数字。
老太太看着他：“你找到密码了？”
“找到了。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陈默站起来，“我得去试试。”
老太太也站起来，走到门口，送他。陈默出门的时候，她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他……他疼不疼？”
陈默回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想了想，然后说：
“他睡着了。不疼。”
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她松开手，点了点头。
陈默下楼，开车往回走。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想：19501223，对吗？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可很清楚：
“不对。”
陈默愣了一下：“阿念？”
“是我。我醒了。”阿念的声音还有点虚弱，可比之前好多了，“那个密码不对。”
“为什么？”
“因为周教授是科学家。科学家不会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太简单了，不安全。”
陈默皱眉：“那是什么？”
阿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猜……是他第一次把自己连进服务器的那天。”
陈默想起笔记本上那行字：“伊甸园计划·实验日志·第1天”。那是什么时候？
他加快车速，往家赶。得回去翻那本笔记，找到第一天的时间。
车停到楼下，他跑上楼，推开门。小朵迎上来：“叔叔，找到了吗？”
陈默举起那个铁皮箱子：“找到了。可密码可能是别的。”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翻开第一本笔记，一页一页找。实验日志，第1天，第2天，第3天……翻到最后一页，终于看到一行字：
“1991年3月17日。今天我把自己永远留在这里。”
陈默盯着那个日期，心跳加速。19910317。
手机突然响了。刘阳打来的，声音发颤：
“陈默，地下室里那台服务器，刚才亮了。所有的灯都亮了。”
陈默攥紧手机：“我们马上过去。”
他转身，看着林薇和小朵：“走。”
林薇站起来，小朵抓起手机。三个人往外跑。
楼下，车发动了，冲进夜色。
身后，那个铁皮箱子还开着，那本笔记摊在桌上，最后一行字在灯光下闪着：
“1991年3月17日。今天我把自己永远留在这里。”
窗外，远处那根看不见的光柱，突然闪了一下，像在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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