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门声像炸雷，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陈默手一抖，U盘差点滑出去，他一把攥紧，塞回裤兜。小朵腾地站起来，手里的纸杯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嘴唇发白，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踹了！”
老葛冲陈默使个眼色，压低声音：“后窗，消防通道，快走。”说完他抹了把脸，清了清嗓子，朝门口喊，“来了来了，急什么！”脚步拖沓地走过去，故意把拖鞋在地上蹭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陈默拽起小朵，推开卧室门，窗户开着，外面是生锈的消防梯，铁栏杆上爬满藤蔓植物。他先翻出去，伸手接住小朵，女孩轻得像片纸，手臂细得一把能攥过来。两人顺着消防梯往下爬，铁板在脚下吱呀作响，小朵踩空了一级，陈默一把揪住她校服领子，把她拎上来。
三楼，二楼，一楼。脚刚沾地，楼上就传来踹门声，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男人的吼叫：“人呢！搜！”
陈默拉着小朵钻进巷子，老城区巷子七拐八绕，两边堆满纸箱和旧家具。他们弯着腰跑，从晾着的床单底下钻过去，踩过一滩发臭的脏水，惊起一群绿头苍蝇。跑到巷口，陈默探头往外看，巷子口停着两辆白色面包车，没牌照，车门开着，里面坐着穿黑衣服的人，正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他缩回头，拉着小朵往反方向跑，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个菜市场。早市刚散，地上全是烂菜叶和鱼鳞，腥臭味冲鼻子。他们混进稀稀拉拉的人群里，陈默把外套脱了搭在手上，尽量走得自然，小朵紧贴着他，手心里全是汗。
走出菜市场，拦了辆出租车。陈默报了城中村的地址，车子启动，他回头看，菜市场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正东张西望。没看到他们。
小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陈默摸了摸裤兜，U盘还在，硌着手心。他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飞快地转：社区安全检查？骗鬼呢。那帮人冲的就是老葛，冲的就是互助会。他们是怎么找到的？老周三天没联系，是不是已经……
手机震了。陌生号码。陈默犹豫两秒，接起来。
“陈默？”声音沙哑，疲惫，是老葛。
“你没事吧？”陈默压低声音。
“没事，就几个二逼，搜了一圈没搜到人，骂骂咧咧走了。”老葛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根烟，“你U盘带走了？”
“带了。”
“那就好。”老葛吸了口烟，沉默几秒，“老周找到了。”
陈默心里一紧：“在哪儿？”
“梦幻科技的AI客服平台，我打客服电话，想查点事，接电话的是老周女儿的声音。我不死心，又打了一遍，换了个客服，还是她。我录下来了，你要听吗？”
陈默没说话，小朵睁开眼看着他。
老葛那边传来点击鼠标的声音，然后是一段录音：机械的女声，标准的客服腔调，“您好，这里是梦幻科技AI客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遍，两遍，三遍，每一遍都是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停顿，连呼吸声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那是老周女儿的声音。陈默见过她一次，互助会聚餐，她来给老周送药，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声音软软的，叫陈默“哥”。
现在她成了AI，成了永不下班的客服。
“老周呢？”陈默问。
“不知道。”老葛声音发颤，“我打了三十多个电话，全是她的声音。后来我报了工号，说我是她爸，让客服转接人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查无此人。’”老葛说完，狠狠吸了口烟，“跟你那个林薇一模一样的说辞。”
出租车停在城中村巷口，陈默付了钱，拉着小朵下车。他一边走一边跟老葛说：“你先躲几天，别回家，别去互助会那些人常去的地方，等我消息。”
“躲？”老葛苦笑，“我能躲哪儿去？我儿子没了，老婆跑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陈默，我跟你说，我不怕死，我就怕死之前弄不明白，我儿子到底怎么了，他到底在哪儿，他还记不记得我这个爸。”
陈默攥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巷子里很安静，这个点上班的都走了，只剩下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他路过那家杂货店，老板娘在打瞌睡，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主持人正说：“梦幻科技今日宣布，伊甸园计划第二阶段顺利完成，已成功实现AI意识上传技术的重大突破……”
陈默停下脚步，盯着电视。屏幕上，梦幻科技的CEO站在台上，西装革履，笑容得体，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让人类意识永存，让爱永不消逝。
“让爱永不消逝。”主持人重复了一遍，“梦幻科技的这一愿景，引发了业界的广泛关注……”
陈默冷笑一声，拉着小朵上楼。进了工作室，他反锁门，拉上窗帘，打开电脑。那个倒计时还在跳：67：42：13。他盯着那行数字，又看了眼桌上的U盘，咬了咬牙，插进去。
这次他不敢乱点，只是打开那个倒计时程序，试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隐藏信息。他右键点击，选“查看源代码”，屏幕上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代码。他一行行往下翻，翻到最后，看到一行注释：
//如果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打开了核心备份。72小时后，所有实验体意识将被永久锁定，无法唤醒。唯一的破解方法，是找到001号实验体的原始意识备份文件，覆盖系统核心协议。001号存放地点：梦幻科技数据中心B3层，生物识别锁权限：仅限创始人。
001号。创始人。
陈默脑子里闪过一个人：沈明远，梦幻科技创始人兼CEO，刚才电视上那个笑容得体的男人。
他就是001号实验体？
还是说，他知道001号在哪儿？
手机又震了。老葛发来一条微信，只有三个字：快跑，他们——
消息没发完。
陈默腾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巷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七八个黑衣人正往这边走，为首的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陈默的视线。
是他。昨晚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
这回他没戴口罩，露出那张冷硬的脸，嘴角甚至勾着一丝笑，像猫看着困在角落的老鼠。
陈默一把拉起小朵，冲到门口，刚打开门，楼梯口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关上门，反锁，推着桌子顶住，然后冲向窗户——这是三楼，跳下去会断腿。
小朵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小脸煞白。她突然指着巷子对面的楼顶：“那边！有梯子！”
陈默顺着她手指看过去，两栋楼之间只有一米多的缝隙，对面楼顶有个铁梯通往二楼平台。他咬咬牙，抱起小朵：“抱紧我脖子！”
小朵死死搂住他，陈默爬上窗台，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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