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小朵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照着脚下的楼梯。她的手机揣在口袋里,屏幕还亮着,光柱的画面已经没了,可她知道,她爸还在里面,阿辰还在里面。
走出单元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人一激灵。小朵打了个哆嗦,陈默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抬头看他,没说话,只是把外套裹紧了。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走到巷口,那辆破面包车还停在那儿,车顶上落了层霜。
上车,发动,往家开。
车里没人说话。小朵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林薇坐在她旁边,闭着眼,手放在肚子上。刘阳在副驾驶,盯着前方的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默开着车,脑子里阿念的声音突然响了:
“我能感觉到它们了。”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
“那些种子。周教授的代码让我能同时追踪所有分支。它们散落在全国各地,有的在城市,有的在乡下,有的在很远的山里。”
陈默在心里问:“多少个?”
阿念沉默了两秒:“三十七个。”
陈默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三十七个种子,散落在全国各地。一个一个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有一个很近。”阿念说,“海市郊区,一个叫‘阳光养老院’的地方。”
陈默看了一眼后视镜,小朵已经睡着了,林薇也闭着眼。他没说话,继续开车。
回到家,天已经大亮了。小朵进门就倒在沙发上,陈默给她盖上毯子。林薇去厨房倒了杯水,坐在餐桌边,盯着杯子发呆。
刘阳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突然说:“我跟你去。”
陈默看他:“去哪儿?”
“那个养老院。我帮你开车,帮你跑腿。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男人的脸还是很白,眼睛还是红的,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你确定?”陈默问。
刘阳点头:“我爸生前最想做的事,就是把这些破事做个了结。他没做完,我替他做。”
陈默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中午,小朵醒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掏手机。屏幕亮着,那个眼睛图标还在,她点开,光柱的画面跳出来——张维平和阿辰还站在那儿,像一直在等她。
她盯着屏幕,轻声说:“爸,我梦到你了。”
光柱里的张维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张嘴,说了几个字,小朵认得那口型:“爸也想你。”
一分钟很短。屏幕暗了,小朵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林薇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面,放在小朵面前:“吃吧。”
小朵点头,拿起筷子。吃到一半,她突然抬头:“薇姨,那个养老院,我也想去。”
林薇和陈默对视一眼。陈默摇头:“太危险了。”
“我不怕。”小朵放下筷子,看着他们,“我有冷酷体的程序,能看见光柱。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我可以问爸和阿辰叔叔。你们没有我,会吃亏的。”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小朵已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叔叔,我不是小孩了。”
陈默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校服脏兮兮的,书包带子断了一根,站在门口,浑身发抖。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怕了。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去可以,但得听我的话。让跑就跑,让躲就躲。”
小朵笑了,很小的笑,可确实是笑:“好。”
下午,陈默给林薇倒了杯水,让她坐下。他看着她的肚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在家休息,我们去就行。”
林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怀着孩子,不能冒险。”陈默的声音很轻,“而且,万一出了什么事——”
“万一出了什么事?”林薇打断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楚,“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在外面,我在家里等着?像上次一样?像你一个人在废墟里等小朵出来那次?像小朵一个人在B7那次?”
陈默说不出话。
林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再等了。上一次你在光柱外面等我的时候,我在里面待了三个月。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出来,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三个人一起去,三个人一起回来。”
陈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刘阳在旁边咳了一声:“那……我去发动车?”
小朵笑了,抓起手机,第一个跑出门。
车上,还是那四个人。阿念在陈默脑子里,张维平和阿辰在光柱里,冷酷体在小朵手机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车往海市郊区开,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阿念的声音在陈默脑子里响起:
“那个养老院,信号很强。种子可能已经发芽了。”
陈默在心里问:“发芽了会怎样?”
阿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会找人寄生。和地下室里那些人一样。”
陈默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后座,小朵抱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眼睛图标。她没点开,只是盯着,像在等什么。
林薇搂着她,轻声说:“别怕。”
小朵摇头:“我不怕。”她抬头,看着林薇,“我就是想快点到。”
车开进一条小路,两边全是树,遮天蔽日的,阳光都透不进来。小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旁边挂着一块牌子:阳光养老院。
铁门开着,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
陈默把车停在外面,四个人下车,走进去。院子里很干净,花坛里种着花,开得正艳。可一个人都没有。
小朵攥紧手机,跟在陈默身后。林薇拉着她的手,刘阳走在最后面。
走到主楼门口,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陈默打着手电筒走进去,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间房间,门都关着。
第一间,推开。
里面坐着一个人。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坐在床边,盯着墙壁,一动不动。他的太阳穴上,插着一根细细的线,线的另一头连着墙上的插座。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每一间都坐着人,每一个人的太阳穴上都插着线。他们睁着眼,可眼睛里没有光,像地下室那些人一样。
小朵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她见过这个画面,见过很多次。可每一次,都一样可怕。
陈默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推开。
里面不是房间,是一个大厅。大厅中央,立着一台服务器,比地下室那台小,可一模一样。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
服务器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她回头,看着陈默,笑了:
“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很久。”
陈默盯着她:“你是谁?”
“我?”女人歪了歪头,“我是第18号的第3号分支。你可以叫我……园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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