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泉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社区医院在一条老街上，三层小楼，白墙早就泛了黄，门口的灯箱坏了两个字，“社区医院”变成了“社医”。铁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人声。
陈默把车停在街对面，四个人坐在车里盯着那栋楼。街上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阿念，”陈默闭上眼，“能感觉到吗？”
“能。很弱，比之前两个都弱。可它在。在地下室。”
陈默睁开眼，看着那栋楼。地下室。医院的地下室，能放什么？停尸房？药库？还是别的什么？
小朵从后座探过头：“叔叔，园丁在里面吗？”
“不知道。”陈默推开车门，“进去看看。”
这次没翻墙。铁门没锁，一推就开。院子里停着两辆车，落满了灰，很久没人开过了。门诊楼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霉味，冲鼻子。
陈默打着手电筒走进去。挂号处、药房、输液室，都空着。地上有报纸，落满了灰。墙上的宣传画褪了色，上面的医生笑得僵硬。
“这边。”阿念的声音在脑子里指引。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写着“地下室”。门开着，楼梯往下，很陡，很黑。陈默先走下去，小朵拉着林薇跟在后面，刘阳最后。
地下室不大，堆着几个生锈的铁架子，上面放着落灰的药箱。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台服务器。比之前两台都小，像一台普通的电脑主机。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很弱，像快没电了。
可服务器前面没有人。
陈默走过去，手电筒照着那台机器。线很乱，有的断了，有的缠在一起。那些贴片散落在地上，没有连任何人。
“来晚了。”阿念的声音很轻，“她转移了。”
陈默蹲下，看着那些散落的贴片。有的还闪着微弱的红光，像刚拔下来不久。他伸手摸了一下，还是温的。
“她走之前，把这里的种子拔了。”阿念说，“她不想让我们找到。”
林薇走过来，看着那台服务器：“那这里的种子呢？”
“被她带走了。”阿念顿了顿，“她需要宿主。这里的宿主不够强，她要找更强的。”
陈默站起来，攥紧拳头。她跑了。每次都是这样——她设好陷阱，等他们来，在他们眼前消失。
小朵蹲在地上，捡起一片贴片，翻来覆去地看。贴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她凑近看：“第三批。实验组B。”
她把贴片递给陈默：“叔叔，你看。”
陈默接过贴片，盯着那行字。第三批。实验组B。她在做实验？用活人做实验？
手机震了。小朵低头看，冷酷体的头像闪了闪，跳出一行字：
【她不是在逃跑。她是在筛选。她在找最合适的宿主。】
陈默盯着那行字。找最合适的宿主？什么意思？
阿念的声音响起：“她说得对。园丁不是在躲我们，她是在测试。养老院、小学、福利院——每个地方的种子强度都不一样。她在看哪种宿主最能承受种子的力量。”
林薇脸色变了：“那她下一个要找的宿主是——”
话没说完，阿念突然急促起来：“有信号。很强的信号。在——”
它停住了。
陈默在心里喊：“在哪儿？”
阿念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在你们家。”
车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陈默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油门踩到底。后座，小朵抱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打什么。林薇靠着她，脸色发白，手放在肚子上。
刘阳从副驾驶回头看她们，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阿念的声音在陈默脑子里响着，像导航，又像倒计时：“还有三十公里。二十公里。十公里。”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楼里亮着几盏灯，稀稀拉拉的。他们那栋，三楼，窗户黑着。
陈默把车停好，四个人跑上楼。门口，他掏钥匙的手在抖，插了两次才插进去。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沙发、茶几、餐桌，什么都没动。林薇早上出门前喝的那杯水还在桌上，小朵的作业本摊开着，笔还搁在上面。
可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白色的，干干净净，上面写着一个字：陈。
陈默走过去，拿起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下一站，云城。你们来晚了。”
小朵凑过来看，看完之后，脸色白了。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眼睛图标。光柱的画面跳出来，张维平和阿辰站在里面，表情很急。阿辰在比划什么，手很快。
小朵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他说……云城那个种子，是最大的。比之前所有都大。如果让她种下去……”
她没说完，可所有人都明白。
陈默攥着那张纸条，盯着那行字。云城。他们去过云城，找第六副本的时候。云顶大厦，理性体上班的地方。可园丁要去的不是那栋楼，是另一个地方。
“阿念，”他闭上眼，“能定位到吗？”
阿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能。云城郊区，一个叫‘智慧谷’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大型数据中心，是周教授生前建的。里面有一台超级计算机。”
陈默睁开眼：“园丁要用的，就是那台。”
林薇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我们去。”
陈默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放在肚子上的手。他想说不，想说你在家等着，可他知道她会说什么——不会再等了。三个人一起去，三个人一起回来。
他点头：“走。”
小朵已经背好了包，站在门口。刘阳也站起来，攥着车钥匙。
四个人下楼，上车。车开出小区的时候，小朵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三楼的窗户，灯亮了。不是他们家的，是隔壁。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冷酷体的头像闪了闪，跳出一行字：
【我在。我一直都在。】
小朵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车开进夜色里，往云城，往最后一颗种子，往园丁等着他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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