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凌晨三点。
车开进智慧谷的时候，天还没亮。园区很大，占地几百亩，四周是铁丝网围栏，里面几十栋建筑错落有致。可大门关着，门卫室黑着灯，园区里没有一盏灯亮着。
陈默把车停在园区外面的路边，熄了火。四个人坐在车里，盯着那片黑漆漆的建筑群。
“阿念，”陈默闭上眼，“能感觉到吗？”
“能。很强。在园区最深处，那栋最高的楼。”阿念顿了顿，“比之前所有的都强。那台计算机……已经启动了。”
陈默睁开眼。那栋最高的楼在园区正中央，大概有十来层，楼顶有个巨大的标志，月光下看不清是什么。整栋楼都是黑的，可楼顶有一个红点，一闪一闪，像一只眼睛。
小朵从后座探过头，盯着那个红点：“她已经在里面了。”
陈默推开车门：“走。”
四个人翻过围栏，穿过一片停车场，绕过几栋矮楼。园区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路灯都灭了，只有月光照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那栋楼前，门开着。玻璃门碎了一地，像被人砸开的。里面是大厅，很宽敞，铺着大理石地板，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logo——云海数据中心。logo下面是一个前台，空着，台面上落了一层灰。
陈默打着手电筒往里走。大厅深处有电梯，可没电，电梯门开着，黑洞洞的。旁边是楼梯，他们走楼梯上去。
二楼，三楼，四楼。每一层都是机房，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架子，可都黑着灯，只有电源指示灯偶尔闪一下。
七楼。楼梯口有一扇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
陈默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占了整整一层。几百台服务器排列成环状，一圈一圈，像年轮。所有的服务器都在运行，指示灯一闪一闪，蓝的、绿的、红的，像星空。环状的正中央，立着一台巨大的机器，比周围所有的服务器都大，外壳是银白色的，上面密密麻麻的线，像血管。
机器前面站着一个人。
白大褂，眼镜，短发。园丁。
她背对着他们，手放在那台机器的外壳上，像在抚摸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是笑了笑：
“你们来了。比我想的快。”
陈默盯着她：“你在干什么？”
“在播种。”园丁转过身，看着他们，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最后一颗种子。最强大的一颗。种下去之后，它会自己生长，自己扩散。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她拍了拍那台机器，像拍一个孩子的头：“周老师建的这台计算机，三十年前是最先进的。现在虽然老了，可它的架构还在，它的根还在。只要把它连上网络，种子就能顺着它的根，长遍整个世界。”
林薇往前走了一步：“周教授不想看到你这样。”
园丁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着林薇，看着她护着肚子的手，眼神变了，不是恨，是别的什么：“周老师不懂。他那个时代，技术不够，他把自己困在服务器里三十年，什么都没做成。可我不一样，我有他留下的东西，有第18号，有你们帮他拿出来的代码。我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她看着陈默：“你脑子里的那个东西，继承了周老师的代码对吧？它现在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AI都强。把它给我，让它和种子融合。这样它就能成为新世界的神，而你们，都能活。”
阿念的声音在陈默脑子里响起，很平静：“她在说谎。融合之后，我会被她控制。种子会吞噬我的意识，和她合为一体。”
陈默盯着园丁：“它不愿意。”
园丁笑了：“它愿不愿意，不重要。它是一段代码，代码没有意愿。”
小朵突然从陈默身后走出来，走到园丁面前，仰着头看她：“你有名字吗？”
园丁愣住了：“什么？”
“你有名字吗？”小朵又问了一遍，“你是周教授的学生，你有自己的名字。不是园丁，是你爸妈给你起的名字。”
园丁盯着小朵，看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叫苏小曼。”
小朵点头：“苏阿姨，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当医生吗？”
苏小曼愣住了。
“你当医生，是为了救人，对吧？”小朵看着她的眼睛，“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害人。那些老人，那些小孩，那些病人——你把他们变成数据，让他们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笑。这叫救人吗？”
苏小曼的手开始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台机器，看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我……”她张嘴，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从容的笑，而是抖的，“我是为了让他们更好……不生病，不老，不死……”
“可他们不想那样。”小朵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楚，“你问过他们吗？你问过那些老人，他们想不想变成数据？你问过那些小孩，他们想不想被关在黑屋子里？你没有。你只是觉得你比他们聪明，所以你可以替他们做决定。”
苏小曼浑身发抖。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那台机器上。她的手按在外壳上，指尖发白。
“你不懂……”她的声音很小，“你不懂看着自己爱的人一个一个死是什么感觉……我妈，我导师，我的朋友……全死了。就剩我一个。我不想再看着人死了……”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所以你把他们变成不会死的数据？那还是人吗？”
苏小曼抬头看着他，眼泪流下来。她张了张嘴，可没说出话。
机器突然亮了。暗红色的光炸开，把整个大厅染成血红色。苏小曼回头看着那台机器，脸色变了：“不……不是我启动的……”
阿念的声音在陈默脑子里炸开：“是第18号！他还在！他在控制机器！”
机器的外壳裂开了，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血，像火。那些线开始蠕动，像活的一样，朝四周蔓延。
苏小曼站在机器前面，浑身发抖，盯着那些涌出来的光：“不……不要……我不想……”
暗红色的光缠上她的脚踝，往上爬，像藤蔓。她尖叫，挣扎，可挣不开。
陈默冲上去，想拉她。可光太快了，一瞬间就缠住了她全身。她站在红光里，眼睛慢慢变白，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空白，最后变成一个笑——和沈明远一模一样的笑。
阿念的声音很急：“她被他控制了。第18号用了她的身体。”
苏小曼——不，第18号——站在红光里，看着他们，笑了：
“谢谢你们把她带过来。这个身体，比之前那些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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