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默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人站在对面废楼的三层窗口，隔着几十米，嘴角那丝笑像刀子，慢慢剐着他的神经。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
跑一个试试。
陈默攥紧手机，指节发白。小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整个人僵住，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走。”陈默压低声音，拉起小朵往厂房深处退。地上全是碎砖头和生锈的钢筋，脚踩上去哗啦响。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前后左右，哪儿能跑？厂房只有两个出口，前门正对那栋废楼，后门是一条死路，通向一片废弃的化工池。
他们刚退到一根水泥柱子后面，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从后门的方向包抄过来。陈默探头一看，五个黑衣人已经堵住了后门，手里握着甩棍，正慢慢往前搜。
前门，前门也有——他回头，前门也进来三个，为首的就是那个连帽衫男。
被包围了。
陈默的心跳飙到嗓子眼，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握不稳小朵的手。他看了看四周，柱子后面堆着几个生锈的化工桶，桶壁上印着骷髅头和“易燃易爆”的字样。空的，还是满的？他不敢赌。
【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威胁，情绪值飙升至98（濒死恐惧），系统规则更新中……】
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不是平时的冷冰冰，这次带着电流声，像老电视换台时的沙沙响。
【更新完成：谎言成真系统V2.0】
【新规则：1.谎言成功率与宿主实时情绪值严格正相关，情绪值越高，成功率越高（原规则3细化）；2.单次谎言生效后，冷却时间内情绪值波动将影响下一次谎言的基准成功率；3.新增“情绪过载”警告：当情绪值持续超过95且连续使用谎言，可能导致系统暂时宕机或反噬】
【当前情绪值：98（濒死恐惧），谎言成功率：97%，冷却时间：10分钟，可使用】
陈默来不及细想，那些黑衣人已经越来越近，甩棍拖在地上，划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他盯着那些化工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小朵拉到身后，清了清嗓子，用尽全力吼出声：“别过来！这桶里装的是二甲苯！老子手里有打火机！你们敢上前一步，大家一起死！”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震得屋顶的灰往下掉。那些黑衣人脚步顿了一下，互相看了看，没再往前。
【谎言“桶里装的是二甲苯”已生效，成功率：97%，对方信服度：82%，持续时间：未知】
陈默心跳如雷，他根本没打火机，那些桶是空的还是满的也不知道，他就是在赌，赌这帮人惜命。他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冲小朵比划：往后爬，从柱子后面绕到那堆废铁板那儿，钻出去。
小朵咬着嘴唇，慢慢往后挪，手脚并用，一点声音都不敢出。陈默站在原地，盯着那些黑衣人，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眼神里全是狠劲，像真要同归于尽。
连帽衫男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出声那种，笑声在厂房里阴森森地回荡。他抬起手，冲身后的人摆了摆，那帮人往后退了两步，但没撤，就那么围着，像等着猎物自己崩溃。
陈默的腿已经开始抖，膝盖发软，全靠一口气撑着。他余光扫到小朵已经爬到那堆废铁板后面，正冲他打手势：快过来。
他慢慢往后退，一步，两步，眼睛死死盯着连帽衫男。那男的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看着他，像猫看着老鼠垂死挣扎。
退到柱子后面，陈默猛地转身，跟着小朵钻过废铁板，后面是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通往厂房外面废弃的化工池。他先把小朵推出去，自己跟着爬，后背刚钻出去，身后就传来连帽衫男的声音：
“二甲苯？呵呵，这厂子停产八年了，桶早拉走了。陈默，你挺会编。”
陈默顾不上回头，拉着小朵顺着化工池边缘跑。
跑了不知多久，陈默实在跑不动了，扑通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肺像要炸开。小朵也瘫在他旁边，脸上被草割出几道血印子，校服袖子划破了，露出擦破皮的手臂。
陈默缓过劲来，摸出手机，信号弱得只剩一格。他打开微信，老葛的头像还在，最后那条消息“快跑，他们——”一直没下文。他又打了一遍电话，关机。
他翻出通讯录，打给互助会的另一个成员，老刘。响了三声，接了。
“喂？”声音苍老，疲惫，是老刘。
陈默心里一喜：“老刘，是我，陈默。你没事吧？昨晚电话怎么关机？”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老刘说：“陈默啊……我没事，手机没电了。你在哪儿？”
陈默刚要开口，突然觉得不对。老刘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互助会的人都知道最近出了事，老刘的儿子是004号实验体，他比谁都急，每次接电话都是火急火燎的。可现在，他的声音像一潭死水。
“老刘，你旁边有人吗？”陈默压低声音。
那边又沉默，然后老刘说：“没，就我自己。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陈默没答，直接挂了电话。他手在发抖，小朵看着他，小声问：“怎么了？”
“老刘被控制了。”陈默咬着牙，“那帮人肯定在他家等着，就等我自投罗网。”
他翻出老周的手机，打开相册，想找点线索。翻着翻着，看到一个视频，缩略图是老周的女儿。他点开，视频里老周坐在家里，对着镜头说话：
“小敏，爸想你。爸知道你现在在那个破公司里，每天说那几句话，一遍遍说，说到嗓子哑了还得说。爸听过你的声音，那个客服电话里，你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可你叫的不是爸，你叫的是‘先生您好’。爸不怪你，爸就怪自己，当初为啥同意你去那儿上班……”
老周说到最后，眼泪下来了，他抬手擦，擦完又流，怎么也擦不干。视频录了五分钟，他哭了五分钟。
陈默关掉视频，把手机塞回兜里。他抬头看天，天快黑了，西边还剩一抹暗红。他想起林薇视频里那个空了的眼神，想起老周女儿机械的客服腔，想起老葛那条没发完的微信，想起老刘刚才那潭死水似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情绪值波动，当前值：94（悲痛＋愤怒），系统冷却时间已归零，可触发新谎言】
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压成一块石头，沉在胸口。他睁开眼，看着小朵：“你爸留给你的那个后门程序，你记得多少？”
小朵愣了下：“我爸教过我一些，但我没全学会……”
“够了。”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咱们去梦幻科技数据中心。”
小朵瞪大眼睛：“现在？就咱们俩？”
“就咱们俩。”陈默看着她，“你怕不怕？”
小朵抿着嘴，摇头，可眼眶又红了。
陈默抬手，想像拍小孩一样拍拍她头，手伸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陌生号码，这次不是那个黑衣人的。
他犹豫两秒，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像隔着一层玻璃：
“陈默……别去数据中心，他们在等你。”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那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做梦都能梦到。
是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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