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陈默声音发颤，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梦，“你在哪儿？”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虚弱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在……我不知道这是哪儿，白的，全是白的，他们给我打针，每天打针，让我睡觉，让我醒来，让我说话，让我……”
声音突然断了，像被谁捂住了嘴。陈默听到那边有杂音，脚步声，还有男人低沉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林薇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更轻，更急：
“陈默，你听我说，别去数据中心，那是陷阱，他们在等你。001号不在那儿，001号是……”
话没说完，通话断了。
陈默回拨过去，关机。再拨，还是关机。他盯着那个陌生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发短信，可不知道该发什么。他保存了号码，备注名输了两个字：林薇。
小朵凑过来，小声问：“是薇姨吗？”
陈默点头，嗓子眼像堵了块石头。林薇还活着，她还活着，可她被关在某个白色的地方，每天被打针，被当成实验体，被逼着说话，被逼着——他突然想起视频里那句“我叫林薇，梦幻科技算法部前员工，自愿参与伊甸园计划，无人强迫”，那是她被训练出来的，像鹦鹉学舌，一遍遍重复直到刻进骨头里。
可她刚才的声音不是那个，是真实的，是害怕的，是拼了命也要提醒他的。
“她说数据中心是陷阱。”陈默看着小朵，“你爸留给你的后门程序，除了攻进核心服务器，还有别的用吗？”
小朵想了想：“我爸说过，那个程序其实是个双重功能，表面上是攻击程序，底层还藏着个追踪模块，可以反向定位发送者的位置。但他没教我怎么激活底层……”
陈默眼睛一亮：“如果我能让你打通梦幻科技内部的电话，你能不能用那个程序反向追踪到信号源？”
小朵咬着嘴唇，想了很久，然后点头：“可以试试，但我需要电脑，需要网络，还需要那个电话号码。”
陈默翻开手机，看着刚保存的那个号码。林薇打来的，可那是她的手机吗？还是那帮人用她的声音设的局？他想起林薇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001号是……”是谁？是沈明远？还是另有其人？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又响了。这回不是电话，是新闻推送，他随手点开，瞳孔猛地一缩。
【紧急通报：警方通缉犯罪嫌疑人陈默，涉嫌杀害两名失踪人员】
下面配图是他的证件照，半身像，眼神疲惫，胡子拉碴，是去年公司年会的照片。文字写着：陈默，男，32岁，原梦幻科技外包程序员，涉嫌与近期多起失踪案有关，已确认杀害互助会成员葛某某、刘某某，现正全力追捕，请市民提供线索……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老葛死了，老刘也死了？他刚才还跟老刘通过电话，那个平静得不正常的声音，原来不是老刘被控制了，是那帮人已经——他不敢往下想。
小朵凑过来看，脸刷地白了，她攥着陈默的袖子，攥得死紧：“叔叔，他们胡说，你没杀人，你没……”
陈默抬手止住她，点开下面的评论，一条条往下翻：
“这人我认识，以前在梦幻科技上班，看着挺老实的”
“互助会的？听说那帮人专门碰瓷梦幻科技，想讹钱”
“杀了两个？丧心病狂，赶紧抓住枪毙”
“提供线索奖励五万？我记住了，就这张脸”
他关掉手机，手心全是冷汗。那帮人不光要抓他，还要让他变成过街老鼠，让所有人都帮他抓他。他掏出老葛那部裂屏的手机，打开微信，老葛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快跑，他们——”。他往下翻，翻到老葛三天前发的一条语音，点开，老葛的声音从破扬声器里传出来，沙哑疲惫：
“陈默，我找到我儿子了。他在那个数据中心，我看到了，监控画面里，他坐在一排屏幕前面，眼睛睁着，可我喊他他没反应。他们把他做成人肉显示器了，你懂吗？他活着，可他跟死了没两样……”
语音结束。陈默盯着屏幕，手指发颤。老葛的儿子是003号实验体，他找到了，可他也死了。
小朵蹲在他旁边，小声说：“叔叔，我们现在去哪儿？”
陈默抬眼，看着黑下来的天。荒地里虫子在叫，叫得人心烦。他想起林薇的电话，想起那句“别去数据中心，他们在等你”，想起老葛的语音，想起老刘那个平静得不正常的声音。
“去数据中心。”他说。
小朵愣住：“可薇姨说那是陷阱……”
“我知道。”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可你爸在那儿，老葛的儿子在那儿，互助会那些人可能都在那儿。林薇让我别去，是因为她怕我死。可她忘了，我本来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顿了顿，看着小朵：“你在外面等我，给我两个小时，两小时我没出来，你就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查这件事。”
小朵摇头，眼眶红了，可这回没哭，她咬着嘴唇，憋着，憋得嘴唇发白：“我不走，我爸在里边，我要进去。”
陈默想说什么，可看着她眼睛里的倔强，又咽了回去。他从兜里掏出那部裂屏的手机，翻出张维平的照片，递给小朵：“你爸长这样，对吧？”
小朵点头。
“那你记住了，等会儿进去，看到谁都别信，只信你爸教你的那些代码。”陈默把手机塞回兜里，摸出那个U盘，硬硬的，硌手，“还有这个，如果我真出不来，你拿着它，找个记者，找个律师，找个能管这事儿的人，把这个给他们看。”
小朵接过U盘，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两人从荒地走出去，走了二十分钟，到了公路边。拦了辆货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他们一身狼狈，没多问，让他们上了后斗。货车开着，夜风呼呼往里灌，小朵缩在角落，抱着膝盖，陈默靠着车厢，盯着越来越近的城区灯光。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又是一条新闻推送：
【最新：犯罪嫌疑人陈默可能携一名未成年少女逃亡，如有线索请立即拨打110】
配图是小朵的校服照，是从学校监控里截的。
货车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陈默压低声音跟小朵说：“下车。”
两人从后斗翻下去，钻进路边的小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后窗，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他们贴着墙根走，走了十几分钟，从另一个巷口钻出来，对面就是梦幻科技的数据中心。
那是一座玻璃幕墙的大楼，二十多层，灯火通明，楼顶竖着巨大的logo：梦幻科技，让人类意识永存。楼下是广场，广场上停着几十辆车，有保安巡逻，有监控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陈默盯着那栋楼，心跳得厉害。林薇说陷阱，他知道是陷阱。可他还是得来。
他掏出手机，想最后看一遍老葛的语音，刚点开，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不是林薇那个，也不是黑衣人那个。
只有三个字：
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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