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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清蒸鲈鱼2

作者:婷婷不晓得 当前章节:6840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1:09

那天早上小满醒来,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照在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两件衣服。

一件白的,一件蓝的。

并排飘着。

像两个人站在那儿说话。

她想起昨晚那个梦。

九个人围着她,叫她下去。

张诚站在最后面,伸手一推。

然后她就醒了。

张诚呢?

她转头看旁边,床是空的。

他去哪儿了?

小满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张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和往常一样,看着球赛重播,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

眼睛是正常的,有光,有人。

“怎么了?”他问。

小满盯着他看了几秒。

“昨晚,”她说,“你叫我嫂子。”

张诚愣了一下。

“我叫你嫂子?”

“嗯。”

他摇摇头。

“你听错了吧。”

听错了?

不可能。

那两个字清清楚楚。

“你是叫了。”小满说。

张诚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

“小满,”他说,“我是你丈夫。”

对。

他是她丈夫。

可为什么有时候,他叫她嫂子?

小满想不通。

下午,婆婆让她去买菜。

“清蒸鲈鱼,”婆婆说,“买活的,要鲜。”

小满应着,骑车出门。

路过那棵老槐树,她又停了下来。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秀芬,不是国富。

是另一个女人。

穿着蓝衣服,二十多岁,长得清清秀秀。

站在那儿,看着她。

小满停下车,走过去。

走近了,看清了那张脸。

和秀芬有点像,但不一样。

更安静,更——更淡。

像水彩画。

“你是秀英?”小满问。

她点点头。

“第二个。”

第二个媳妇。

十八道,留下。

“你——你怎么上来了?”

“你做到第三道了。”秀英说,“每一道,都有一个人上来。”

“那今天是你?”

秀英摇摇头。

“今天是国富。”她说,“但我想来看看你。”

看看我?

“为什么?”

秀英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她说,“你长得像我。”

像她?

小满看着她的脸。

仔细看,眉眼是有点像。

但也不是特别像。

“我像你什么?”

秀英没回答。

伸手,轻轻碰了碰小满的脸。

手指冰凉,像井水。

“你下去就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庄稼地,消失了。

小满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碰过的脸。

下去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心里发毛,骑上车赶紧走。

到菜市场,买鲈鱼。卖鱼的大叔帮她捞,鱼在网兜里扑腾。

“姑娘,你脸色不好啊。”大叔说。

“没事,没睡好。”

大叔把鱼装进袋子里,递给她。

要走的时候,他突然叫住她。

“姑娘,你是张家媳妇吧?”

小满回头。

“是。”

大叔犹豫了一下。

“那口井,”他说,“你别靠近。”

小满心里一紧。

“为什么?”

大叔摇摇头。

“那井里有人。”他说,“半夜能听见说话声。”

说话声?

“说什么?”

“听不清。”大叔说,“但有好几个。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好几个。

九个。

都在下面。

小满点点头,骑车回家。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

九个魂,在井里说话。

说什么?

说她吗?

到家时天快黑了。婆婆在厨房,已经把葱姜切好了。

“回来了?”她头也不回,“开始做吧。”

小满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鱼。

杀鱼,刮鳞,开膛,去腮。

鱼在她手里挣扎,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菜谱翻到第三页,那行红字还在:

“鱼蒸好后,先别揭盖。等听到三声敲门声,再开盖。如果敲门声不是三声,这盘鱼倒掉重做。”

三声敲门声。

小满想起昨晚秀芬说的——每一道菜,都有一个人上来。

红烧肉,国强。

糖醋排骨,秀芬和国富。

清蒸鲈鱼,会是谁?

她不知道。

鱼处理干净,背上划几刀,塞姜片,肚子里塞葱结。

上锅,开火,蒸八分钟。

小满站在灶台前,盯着锅盖上的蒸汽。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四分钟。五分钟。六分钟。

七分钟。八分钟。

计时器响了。

她关火,手放在锅盖上。

等敲门声。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

五秒。十秒。十五秒。

还是没有。

她扭头看厨房门。

门关着,外面是走廊。

突然——

咚。咚。咚。

三声。

不轻不重,正好三声。

从门的方向传来的。

小满松了口气,准备揭盖。

手刚碰到锅盖,突然想起一件事——

敲门声,是从门外传来的吗?

她回头看门。

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走廊的灯光。

没人。

那刚才的敲门声——

是从锅里面传来的?

小满愣住,手停在锅盖上。

规则说,听到三声敲门声,就揭盖。

没说是从哪儿传来的。

她咬咬牙,一把揭开锅盖。

蒸汽腾起来,迷了眼。

眨眨眼,等蒸汽散开,低头看锅里的鱼。

鱼好好的,躺在盘子里,蒸得恰到好处。

她正要端出来,突然发现不对劲。

鱼的眼睛。

它在看她。

不,不是看她。

是看她身后。

小满慢慢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厨房的门,关着。

她转回来,再看鱼。

鱼的眼睛还在看那个方向。

顺着鱼的目光,她看向厨房的角落。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穿白衬衫。

是国强。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小满不知道。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你——”小满开口。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然后慢慢抬起手,指了指锅里的鱼。

小满低头看鱼。

鱼的眼睛里,映着一张脸。

不是国强的。

是——

是张诚的。

小满愣住了。

张诚?

他在鱼眼里?

她猛地回头。

厨房门口,张诚站在那儿。

穿着家居服,和平时一样。

“怎么了?”他问,“鱼好了吗?”

小满看看他,再看看鱼眼。

鱼眼里的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鱼眼里的张诚,眼睛是空的。

门口的张诚,眼睛是正常的。

两个张诚?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小满声音发紧。

“刚来。”他说,“听见你喊,就过来看看。”

刚来?

那鱼眼里那个,是谁?

小满不知道。

她端着鱼,走出厨房。

经过张诚身边时,她看了一眼他的衣服。

白衬衫。

和国强那件一样。

但领口没有字。

没有绣名字。

餐厅里,婆婆已经坐好了。

张诚跟进来,坐下。

小满把鱼放在桌上。

三个人围着桌子,谁都没动。

“吃啊。”婆婆说。

张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送进嘴里。

嚼着。

嚼着。

嚼着。

小满盯着他看。

他嚼完,放下筷子,抬起头。

看着小满。

眼睛——

是空的。

“嫂子。”他说。

又来了。

小满手里的筷子掉了。

“你叫我什么?”

他没回答。

又夹了一块鱼,送进嘴里。

婆婆也夹了一块,慢慢嚼着。

小满坐在那儿,看着他们两个,浑身发冷。

嫂子。

他叫她嫂子。

那他是谁?

是国强?

还是国富?

还是——建国?

“妈,”小满声音发抖,“他是谁?”

婆婆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看见什么了?”

“他——他叫我嫂子。”

“还有呢?”

“鱼眼里,”小满说,“有他。”

婆婆的眼神变了一下。

“鱼眼里有他?”

“嗯。和现在一样,但眼睛是空的。”

婆婆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张诚面前。

低头看着他。

张诚也抬起头,看着婆婆。

两个人对视。

小满看着这一幕,心跳得厉害。

过了很久,婆婆开口了。

“你不是张诚。”她说。

张诚没说话。

“你是谁?”

他还是没说话。

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们。

看着窗外那口井。

小满跟着看过去。

井盖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衣服。

白的。

三件了。

白的,蓝的,白的。

并排放着。

像三个人站在一起。

张诚——不,那个男人——转过身。

看着小满。

眼睛还是空的。

但嘴角动了动。

像是在笑。

“我是谁?”他说,“你猜。”

然后他消失了。

就那样,一晃,没了。

小满愣在那儿。

婆婆也愣着。

过了好久,婆婆才开口。

“他不是张诚。”她说,“从来都不是。”

“那他是谁?”

婆婆看着她。

“他是建国。”她说,“老四。”

建国?

那个蓝衣服的?

可蓝衣服是国富啊。

“建国是蓝衣服?”小满问。

婆婆摇摇头。

“建国不是蓝衣服。”她说,“建国是——”

她停住了。

看着那三件衣服。

白的,蓝的,白的。

“那件蓝的,是国富。”她说,“两件白的,是国强和建国。”

两件白的?

可国强那件是白的。

建国也是白的?

“他们是双胞胎。”婆婆说,“国强和建国,是双胞胎。”

双胞胎?

那刚才那个——

“是建国。”婆婆说,“他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在哪儿?”

“在张诚身上。”婆婆说,“张诚是他的壳。”

壳?

小满不懂。

“三十年前,”婆婆说,“建国死了。但他的魂没走,一直在井边转。后来张诚长大了,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他就——住进去了。”

住进去?

“像住房子一样?”

婆婆点点头。

“那张诚呢?”

“张诚也在。”婆婆说,“但他是空的。建国住进去的时候,他就更空了。”

两个魂,住一个身体?

“那刚才——”

“刚才建国出来了。”婆婆说,“鱼眼里那个,是他。”

鱼眼里那个。

空的眼。

是他。

“那他为什么叫我嫂子?”

婆婆看着她。

“因为,”她说,“你是他嫂子。”

小满愣住了。

建国叫嫂子,那她丈夫是——

“国强?”她声音发抖。

婆婆点点头。

“国强是你丈夫。”

“可我是张诚娶进来的!”

“张诚是壳。”婆婆说,“娶你的是国强。”

国强。

那个穿白衬衫的。

第一个上来的。

那天晚上,红烧肉,灯灭了,他来了。

他是她丈夫。

那和她睡觉的那个——

“是壳。”婆婆说,“空的。”

小满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嫁给了张诚。

但张诚是壳。

里面住着建国。

而她的丈夫,是国强。

在井里。

等她。

“那秀芬呢?”她突然想起,“秀芬是国强的媳妇。”

“秀芬是第一个。”婆婆说,“她跳井的时候,国强已经在下面了。”

“那她——”

“她陪着他。”婆婆说,“在下面。”

所以,国强有秀芬了。

那她算什么?

“你是第二个。”婆婆说,“国强的第二个媳妇。”

第二个。

像秀英是建国的第二个。

像陈婉是三丫的——

三丫是谁?

小满想起菜谱上那个名字——三丫——回来。

“三丫呢?”她问。

婆婆的眼神变了一下。

“三丫,”她说,“是我女儿。”

女儿?

“你还有女儿?”

“有。”婆婆说,“死了三十年。”

“她也是魂?”

婆婆点点头。

“都在下面。”

都在下面。

九个魂。

国强、国富、建国、三丫、秀芬、秀英、陈婉、公公、婆婆。

九个。

加上她,十个。

“那菜谱上婆婆那个名字——”

“那是我。”婆婆说,“但我没死。”

“那你怎么——”

“我下去了。”婆婆说,“但上来了。”

下去了,又上来了?

“为什么?”

婆婆看着她。

“为了等你。”她说。

等我?

“等你来。”婆婆说,“等你做完二十四道菜。”

“然后呢?”

婆婆没回答。

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那三件衣服。

“然后,”她说,“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小满不敢问。

晚上,她回到卧室。

床上躺着一个人。

张诚——不,建国——睡在那儿。

打着呼噜,和平时一样。

小满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翻了个身。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小满凑近听。

“嫂子,”他说,“别走。”

别走。

小满眼眶突然湿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害怕?

是委屈?

还是——别的什么?

她躺下来,背对着他。

看着窗外。

月光照着那口井。

井盖上,三件衣服还在。

白的,蓝的,白的。

像三个人站在一起。

像在等第四件。

第四件是什么颜色?

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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