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九年,秋。
江南的秋,本该是金风送爽、桂香满径的时节,可玄灯镇的秋,却像是被一只阴冷的手攥住了魂魄,连风里都裹着化不开的寒意与诡异。镇口那棵伫立了三百年的老槐树,不知从何时起,彻底失了往日的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皲裂如老人的枯手,扭曲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光秃秃的枝桠上,连一片枯叶都未曾残留,唯有几盏褪色的纸灯,被风一吹,便晃晃悠悠地摆动,灯影在地面上投射出细碎而诡异的光斑,像一个个游荡的孤魂,在夜色里无声地徘徊。
这老槐树,是玄灯镇的镇镇之宝,据镇上的老人说,当年玄灯镇建镇之时,这棵槐树便已存在,扎根在地脉之上,吸纳日月精华,能镇住镇上的邪祟,护佑百姓平安。祖辈们代代相传,说槐树下藏着镇邪的符咒,还有阴间的通道,平日里无人敢靠近,更无人敢触碰槐树上的枝桠,唯有每年清明、重阳,镇长会带着村民,捧着香火、祭品,在槐树下祭拜,祈求槐树庇佑,镇中平安。
可如今,这棵护了玄灯镇三百年的老槐树,却成了镇中诡异的源头。
先是槐树开始枯萎,短短半月时间,便从枝繁叶茂变得寸草不生,树皮发黑,用手一抠,便会簌簌掉落,露出里面暗褐色的木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腐肉的味道,又像是陈年的尸臭,让人闻之欲呕。紧接着,镇里便开始出现怪事——每到深夜,镇口的纸灯便会自行亮起,明明没有风,却会凭空晃动,灯芯跳跃,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灯光忽明忽暗,映得老槐树的影子愈发狰狞,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扑向过往的行人。
起初,镇上的人只当是巧合,以为是秋风太大,吹得纸灯晃动,以为老槐树只是年岁已高,自然枯萎,并未放在心上。可没过多久,第一起离奇命案,便发生了。
死者是镇上的老裁缝李阿公,今年七十二岁,无儿无女,独自一人住在镇东头的一间小四合院里,平日里为人和善,手脚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坐在院门口缝补衣物,镇上的男女老少,几乎都穿过他缝补的衣服。李阿公身子骨硬朗,平日里连头疼脑热都很少有,街坊邻里常说,李阿公身子这么好,肯定能活过八十岁,安享晚年。
可谁也没有想到,李阿公,会成为玄灯镇第一个离奇惨死的人。
那是一个阴沉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镇东头的王婶便提着一篮刚蒸好的馒头,往李阿公家里去——王婶无依无靠,平日里多亏李阿公帮衬,缝补衣物从不收钱,王婶便时常蒸些馒头、包子,给李阿公送去,算是报答。
“李阿公,李阿公,开门呐,我给你送馒头来了!”王婶站在李阿公的院门口,一边敲门,一边喊着,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敲门,院子里都没有丝毫动静,只有风吹过院墙上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王婶心里犯了嘀咕,李阿公平日里起得比谁都早,这个时辰,早就该起床了,就算是还没起,听到敲门声,也该应声才对,怎么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越想,王婶心里就越慌,她伸手推了推院门,院门竟然没有锁,“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从院子里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气,与老槐树上散发的味道一模一样,让王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院子里的景象,让王婶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馒头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馒头滚落一地,沾了泥土。只见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平日里李阿公总会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杂草也会及时清除,可如今,院子里却一片荒芜,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一样。更诡异的是,院子里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却又比血迹颜色更深,更暗沉,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李阿公?李阿公你在吗?”王婶的声音开始发颤,双腿不听使唤地发抖,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一步步走进院子里,目光慌乱地四处张望,最终,落在了堂屋的门口——堂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钻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王婶咬了咬牙,伸手轻轻推开了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也让王婶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堂屋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屋内的一角。
起初,王婶并没有看到李阿公的身影,她试探着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就在她准备转身去院子里再找找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堂屋中央的八仙桌旁——李阿公正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一动不动,脑袋微微低垂着,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身上依旧穿着那件他平日里常穿的蓝色粗布长衫,只是长衫上,沾了不少暗褐色的污渍,与院子里的污渍一模一样。
“李阿公,你怎么坐在这里不动啊?吓我一跳!”王婶松了一口气,以为李阿公只是睡着了,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拍一拍李阿公的肩膀,可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李阿公肩膀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李阿公的身上传来,让王婶的手猛地僵住,再也无法往前挪动一寸。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江南的秋,虽然有些凉,但也不至于冷到这种地步,更何况李阿公穿着长衫,怎么会浑身冰冷,像是冰窖里冻过一样?王婶的心里,再次升起一股恐惧,她缓缓缩回手,鼓起勇气,轻轻抬起李阿公的脑袋,想看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就在李阿公的脑袋被抬起来的那一刻,王婶再也忍不住,“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声音凄厉,响彻整个玄灯镇,紧接着,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李阿公的脸,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平日里,李阿公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却透着一股精气神,可如今,他的面色青紫如冻,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冻了整整一夜,皮肤僵硬,没有丝毫弹性,用手一按,便会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许久都无法恢复。他的嘴唇发紫,紧紧抿着,嘴角处,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黑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气。最诡异的是,他的脖颈处,有一圈细密的牙印,牙印很小,排列整齐,像是小孩子的牙印,却又比小孩子的牙印更尖锐,更深邃,牙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暗黑色,像是被什么邪物吸食了精气,连血液都被吸尽了一般,可奇怪的是,脖颈处,却没有半点血迹,仿佛那牙印,只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李阿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扩散,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神采,像是在临死之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万状的表情,嘴角扭曲,似乎在临死前,还在发出无声的呐喊。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掌心处,也有一些暗褐色的污渍,像是他临死前,曾拼命挣扎过,却最终无力回天。
堂屋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阴冷气息,夹杂着腥气与腐朽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王婶瘫在地上,浑身冰冷,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她想爬起来逃跑,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阿公诡异的尸体,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王婶的尖叫,很快就惊动了镇上的街坊邻里。大家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朝着李阿公的家里赶来,一路上,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大家赶到李阿公的家里,看到堂屋里面的景象,以及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婶时,所有人都瞬间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再到恐惧,一个个都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几步,没有人敢再往前走一步。
“那……那是李阿公吗?”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声音发颤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敢直视李阿公的尸体。
“是……是李阿公,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说道,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昨天我还看到他在院门口缝补衣服,还和他说了几句话,怎么一夜之间,就……就变成这样了?”
“你们看他的脖子,那些牙印,是什么东西弄的?”有人指着李阿公脖颈处的牙印,声音惊恐地说道,“还有他的脸色,青紫青紫的,没有一点血色,太诡异了!”
“没有血迹,脖子上有牙印,却没有血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是邪物作祟?”一个胆子小的妇人,声音颤抖地说道,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听说,人死了之后,如果被邪物吸食了精气,就会变成这样,面色青紫,没有血迹……”
“邪物?你别胡说八道!”有人呵斥道,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底气,脸上也充满了恐惧,“这世上,哪有什么邪物?肯定是李阿公得了什么怪病,突然去世了!”
“怪病?什么怪病会变成这样?”妇人反驳道,“你见过哪个得了怪病的人,脖子上有牙印,还没有血迹?而且脸色这么青紫,浑身冰冷,像是冻僵了一样?我看,肯定是镇口的老槐树枯萎了,镇不住邪祟了,那些邪物,从槐树下的阴间通道跑出来,害人了!”
妇人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镇上的人,本来就对老槐树的枯萎和纸灯的诡异感到不安,听到妇人的话,所有人都变得更加恐慌起来,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议论声也变得越来越大。
“对!肯定是这样!老槐树是镇邪的,现在老槐树枯萎了,邪祟就出来害人了!”
“我就说,最近镇里的阴气太重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窗外哭,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原来真的是邪物作祟!”
“怎么办?连李阿公都被害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们?”
“快,快去找周老爷,周老爷是镇上的乡绅,见多识广,他肯定有办法!”
议论声中,有人连忙跑去通知乡绅周老爷。周老爷是玄灯镇的首富,也是镇上最有威望的人,平日里为人正直,乐善好施,镇上有什么大事小情,大家都会去找他商量,他也总会尽力帮忙。
周老爷今年五十八岁,身材微胖,面容和蔼,平日里总是穿着一身锦缎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显得温文尔雅。当他接到消息,赶到李阿公家里的时候,看到堂屋里面的景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他快步走到李阿公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手指轻轻碰了碰李阿公的皮肤,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又看了看李阿公脖颈处的牙印,以及面色青紫、无血无迹的诡异模样,脸色变得愈发凝重,嘴唇微微颤抖着,低声说道:“不对劲,这绝非普通的疾病,也绝非人为,这……这是邪物作祟!”
周老爷的话,无疑是给所有人的恐惧,又添了一把火。大家听到这话,一个个都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往后退,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哭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太上老君保佑”,希望能得到神明的庇佑,远离邪物的伤害。
“周老爷,那怎么办啊?邪物这么厉害,我们根本对付不了,再这样下去,镇上的人都会被害死的!”一个老人,颤巍巍地拉住周老爷的衣袖,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求您想想办法,救救我们,救救玄灯镇吧!”
“是啊,周老爷,求您救救我们吧!”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一个个都对着周老爷拱手哀求,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周老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恐惧,神色坚定地说道:“大家不要慌,也不要怕,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大家,救玄灯镇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我曾听我父亲说过,十里外的三清观,有一位九叔道人,精通茅山道术,能驱邪除祟,降妖伏魔,当年邻镇闹僵尸,就是九叔道人出手,才平息了灾祸,救了整个邻镇的百姓。如今,玄灯镇遭遇邪祟作祟,唯有请九叔道人下山,才能除掉邪物,还镇中百姓一个安宁。”
“九叔道人?”有人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周老爷,这位九叔道人,真的有这么厉害吗?他真的能除掉邪物吗?”
“没错,九叔道人的确神通广大,”周老爷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我父亲当年亲眼见过九叔道人驱邪除祟,他的茅山道术,出神入化,无论是僵尸、鬼怪,还是其他邪物,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只要能请九叔道人下山,玄灯镇的危机,就一定能化解。”
听到周老爷的话,众人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了一些,眼神里也露出了一丝希望。“那周老爷,我们快去找九叔道人啊!”“是啊,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周老爷摆了摆手,说道:“大家不要急,现在天色还早,而且九叔道人是高人,我们不能贸然前往,必须准备厚礼,以示诚意。另外,李阿公的尸体,不能一直放在这里,我们先找几个人,把李阿公安置好,找一块干净的地方,暂时安葬,等九叔道人下山,查明真相,再给李阿公一个交代。”
众人纷纷点头,按照周老爷的吩咐,分工合作。有人去准备厚礼,有人去寻找安葬李阿公的地方,还有人留下来,收拾李阿公的遗体,擦拭他身上的污渍,为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玄灯镇,都笼罩在一片悲伤与恐惧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的神色,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呜咽声,以及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显得格外压抑。
周老爷回到家中,立刻让人准备了厚礼——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上好的香火、糯米、朱砂,还有几坛陈年好酒,整整装了两大马车。他亲自挑选了两个身强力壮、胆子大的家丁,跟着他一起,前往三清观。
出发之前,周老爷特意换上了一身素色的长衫,脸上带着沉重的神色,对着玄灯镇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低声说道:“李阿公,各位乡亲,我一定会请九叔道人下山,除掉邪物,为你报仇,还玄灯镇一个安宁,你们放心吧。”
说完,他登上马车,对着家丁吩咐道:“出发,前往三清观!”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十里外的三清观驶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周老爷坐在马车上,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焦虑,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玄灯镇的过往,想起了老槐树曾经的枝繁叶茂,想起了镇上百姓曾经的欢声笑语,可如今,玄灯镇却变得死气沉沉,邪祟横行,百姓们人心惶惶,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测。他不知道,这诡异的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九叔道人是否愿意下山,更不知道,玄灯镇能否度过这次危机。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清幽起来,路边的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与玄灯镇的阴冷、诡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老爷知道,三清观,快要到了。
果然,又行驶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一座古朴典雅的道观,出现在了眼前。道观依山而建,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三清观”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凛然正气。道观的周围,古木参天,香火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让人心中的烦躁与恐惧,稍稍平复了一些。
马车停下,周老爷从马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对着身边的家丁说道:“把厚礼搬下来,随我进观。”
两个家丁应声,连忙将马车上的厚礼搬了下来,跟在周老爷的身后,朝着三清观的大门走去。三清观的大门,是木质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有道家的符咒,有龙凤图案,还有一些驱邪除祟的神兽,显得古朴而威严。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诵经声,还有道士们打坐修炼的气息。
周老爷走上前,轻轻推开大门,一股浓郁的檀香,瞬间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道观的院子里,干净整洁,地面上铺满了青石板,院子中央,有一个香炉,里面插着几炷香,香火缭绕,袅袅升空。院子的两侧,种着几棵松树,枝繁叶茂,苍劲挺拔,透着一股道家的清幽与肃穆。
院子里,有几个年轻的道士,正在打坐修炼,他们身着藏青色道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神色虔诚,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正气,与玄灯镇的阴冷气息,截然不同。听到动静,几个年轻的道士,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周老爷一行人,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各位道长,打扰了,”周老爷对着几个年轻的道士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地说道,“我是玄灯镇的乡绅周旺财,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求,恳请各位道长,通报九叔道人一声,就说玄灯镇百姓,遭遇邪祟作祟,危在旦夕,求九叔道人下山,救救我们!”
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道士,站起身,对着周老爷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地说道:“周乡绅,稍安勿躁,我家师父,正在后院打坐修炼,不便打扰。请周乡绅先在院子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师父。”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周老爷连忙道谢,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年长的道士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后院走去。周老爷和两个家丁,站在院子里,不敢随意走动,只能静静地等待着。院子里,诵经声依旧,香火缭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让周老爷心中的焦虑,稍稍减轻了一些。可一想到玄灯镇的诡异命案,想到镇上百姓的安危,他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三清观的建筑,只见道观的屋檐上,挂着一些道家的法器,有八卦镜、桃木剑、符咒,还有一些驱邪除祟的挂件,这些法器,都散发着淡淡的正气,让人心中生出一丝敬畏。他知道,九叔道人,一定是一位神通广大的高人,只有他,才能救玄灯镇,救镇上的百姓。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那个年长的道士,从后院走了出来,对着周老爷说道:“周乡绅,我家师父,请你后院相见。”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周老爷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对着年长的道士拱了拱手,然后带着两个家丁,跟着年长的道士,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的景色,比前院更加清幽,院子里种着几株兰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的水清澈见底,几条小鱼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动。池塘边,有一个石桌,石桌旁,坐着一位身着藏青色道袍的道人,他正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指尖捻着朱砂,在黄符上勾勒符文,笔锋凌厉,墨色中透着淡淡的金光。
这位道人,便是九叔。
九叔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凛然正气,眼角的细纹,藏着半生驱邪除祟的沧桑,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像是能看透世间万物,洞悉一切邪祟。他身着的藏青色道袍,虽然朴素,却一尘不染,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正气,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在九叔的身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半块糯米糕,吃得满嘴黏腻,时不时用毛茸茸的小爪子蹭一蹭九叔的衣袖,一双漆黑的眼睛滴溜溜转,全然没有半分僵尸的凶戾——这是九叔三年前从乱葬岗救下的小僵尸,用茅山秘术封印了尸性,取名“阿糯”,平日里温顺得像只小兽,最喜欢吃的,就是糯米糕,也最黏九叔。
阿糯的身形,只有三四岁孩童那么大,浑身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绒毛,皮肤白皙,像是初生的婴儿,只是脸色,比常人要苍白一些,嘴唇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紫色,一双漆黑的眼睛,明亮而灵动,看起来十分可爱,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家伙,竟然是一具僵尸。
周老爷看到九叔,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敬畏之情,他连忙走上前,对着九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说道:“九叔道长,求您救救玄灯镇,求您救救镇上的百姓吧!”
九叔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周老爷的身上,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他指尖轻轻拂过阿糯的头顶,阿糯抬起头,对着九叔“呜呜”叫了两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糯米糕。九叔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丝淡淡的威严,说道:“起来吧,周乡绅,玄灯镇的阴气,我在观中便已感知到,此事绝非普通僵尸作祟,其中定有古怪。你且起身,慢慢说来,玄灯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老爷连忙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定了定神,然后将玄灯镇的诡异异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九叔——老槐树枯萎、纸灯自晃、李阿公离奇惨死,还有镇上百姓的恐慌,一一详述,没有丝毫隐瞒。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发抖,语气里,充满了恐惧与哀求,将李阿公惨死的诡异模样,描述得淋漓尽致,连一丝细节,都没有放过。
九叔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渐渐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当周老爷说到李阿公脖颈处的细密牙印、面色青紫却无血迹的诡异模样时,九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指尖的朱砂,也微微顿了一下,墨滴落在黄符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光斑,透着一股淡淡的妖气。
“脖颈细密牙印,面色青紫,无血无迹,浑身冰冷……”九叔低声喃喃自语,眼神深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这种症状,绝非普通僵尸所为,普通僵尸,吸食人血,会留下明显的血迹,牙印也会粗大许多,而这种牙印细小、无血无迹的情况,更像是……像是被阴邪之物吸食了精气,而非血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说镇口的老槐树枯萎,纸灯自晃,这说明,玄灯镇的地脉,已经被阴气污染,镇邪的风水被破坏,邪物趁机作祟。那老槐树,本是镇脉之树,扎根在地脉之上,能吸纳日月精华,镇住邪祟,如今枯萎,说明地脉中的阴气,已经浓郁到了极致,连镇脉之树,都无法承受,被阴气侵蚀而亡。”
周老爷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连忙说道:“九叔道长,那……那这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它这么厉害,我们根本对付不了,求您一定要下山,救救我们啊!”
九叔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说道:“周乡绅,你放心,道家弟子,本就有驱邪除祟、护佑百姓的职责,玄灯镇遭遇邪祟,百姓危在旦夕,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两个徒弟喊道:“文采,秋生,收拾家伙事——糯米、墨斗、铜钱剑、八卦镜,再带几沓朱砂符,随我下山!”
话音刚落,两个年轻的道士,从后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大徒弟文采,身材挺拔,面容俊朗,身着藏青色道袍,神色沉稳,眼神坚定,一手桃木剑使得出神入化,是九叔的得力助手。他自幼便跟随九叔,潜心修炼茅山道术,为人正直,做事认真,无论是驱邪除祟,还是打理道观的琐事,都做得井井有条,深得九叔的信任。
二徒弟秋生,身形瘦小,面容机灵,身着同样的藏青色道袍,性子活泼好动,却总爱偷懒耍滑,擅长摆弄一些小机关,平日里最爱的就是和阿糯打闹,虽然看似不靠谱,但在关键时刻,也能挺身而出,帮九叔和文采的忙。他跟随九叔的时间,比文采晚一些,道术也不如文采精湛,但胜在机灵,脑子转得快,常常能想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办法。
“师父!”文采和秋生,同时对着九叔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地说道。
“嗯,”九叔点了点头,说道,“玄灯镇遭遇邪祟,百姓危在旦夕,我们现在就下山,去查明真相,除掉邪物,还百姓一个安宁。文采,你负责收拾法器,务必齐全,不能有丝毫遗漏;秋生,你负责照看阿糯,下山之后,不许调皮捣蛋,不许偷懒耍滑,听从我和你师兄的吩咐,明白吗?”
“明白,师父!”文采和秋生,同时应声说道。
文采转身,快步走向房间,去收拾法器;秋生则跑到阿糯的身边,伸手揉了揉阿糯的脑袋,笑着说道:“阿糯,我们要下山去玩啦,开心不开心?不过,下山之后,可不许乱跑哦,不然师父会生气的。”
阿糯抬起头,对着秋生“呜呜”叫了两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糯米糕,一双漆黑的眼睛,滴溜溜转,像是在期待着下山的旅程。
周老爷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了一些,他对着九叔拱了拱手,感激地说道:“多谢九叔道长,多谢九叔道长!您真是玄灯镇百姓的救星啊!”
九叔摆了摆手,说道:“周乡绅,不必多礼,护佑百姓,乃是我分内之事。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越早下山,就能越早查明真相,越少百姓遭遇不测。”
“是是是,九叔道长说得对!”周老爷连忙点头,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还带来了一些厚礼,虽然微薄,但也是我们玄灯镇百姓的一片心意,还请九叔道长收下。”
九叔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厚礼,摇了摇头,说道:“周乡绅,厚礼就不必了,我驱邪除祟,不为钱财,只为护佑百姓平安。这些厚礼,你还是带回去,分给镇上的百姓,让他们安心一些。”
周老爷听到这话,心中更加敬佩九叔,连忙说道:“九叔道长高风亮节,真是高人啊!既然道长不肯收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等玄灯镇的危机解除,我一定带着镇上的百姓,亲自前来三清观,给道长送锦旗,感谢道长的救命之恩!”
九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文采身上,问道:“文采,法器收拾好了吗?”
“师父,收拾好了!”文采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糯米、墨斗、铜钱剑、八卦镜、朱砂符等法器,还有一些疗伤的草药,“所有法器都齐全了,没有遗漏。”
“好,”九叔点了点头,说道,“秋生,看好阿糯,我们出发!”
“好嘞,师父!”秋生应声,伸手抱起阿糯,阿糯乖乖地靠在秋生的怀里,手里还抱着剩下的半块糯米糕,一双漆黑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一行四人——九叔、文采、秋生、阿糯,跟着周老爷,走出了三清观,登上了马车。周老爷特意让家丁把马车让给九叔一行人,自己则和家丁,跟在马车后面步行。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玄灯镇的方向驶去。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乡间小路上,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可这金色的光晕,却丝毫无法驱散空气中的阴冷气息。
九叔坐在马车上,闭着眼睛,指尖捻着符咒,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正气,一边感应着周围的阴气,一边思索着玄灯镇的诡异命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马车越来越靠近玄灯镇,空气中的阴气,就越来越浓郁,这股阴气,阴冷刺骨,带着一丝诡异的腥气,与普通的僵尸阴气截然不同,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西洋邪物的气息,诡异而强大,显然,这邪物,绝非普通的阴邪之物,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文采坐在九叔的身边,神色沉稳,手里紧紧握着桃木剑,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秋生则抱着阿糯,坐在马车的另一边,时不时和阿糯打闹几句,看似轻松,可眼神里,也带着一丝警惕——他虽然爱偷懒耍滑,但也知道,这次下山,绝非儿戏,邪物强大,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
阿糯靠在秋生的怀里,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不再打闹,而是紧紧抱着秋生的胳膊,一双漆黑的眼睛,警惕地看着窗外,时不时对着窗外,发出“呜呜”的低吼,像是在警告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轮残月,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上,月光微弱,洒在地面上,显得格外阴冷。远处,玄灯镇的轮廓,渐渐出现在了眼前,可那轮廓,却被一层浓浓的阴气笼罩着,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死气沉沉,没有丝毫灯火,也没有丝毫人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死寂。
九叔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锐利,目光落在玄灯镇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低声说道:“不好,阴气比我想象的还要浓郁,而且,这股阴气,还在不断扩散,看来,邪物已经开始大肆作祟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尽快赶到玄灯镇,查明真相,除掉邪物!”
“师父,那我们现在就加快速度!”文采连忙说道,伸手掀开马车的帘子,对着外面的家丁喊道,“快,加快速度,尽快赶到玄灯镇!”
家丁们应声,连忙加快了脚步,马车的速度,也变得快了起来。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敲响警钟,预示着玄灯镇的危机,越来越近。
此时的玄灯镇,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寂之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熄灭,没有人敢出门,也没有人敢说话,只能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祈祷着邪物不要找上门来。镇口的老槐树下,那几盏纸灯,依旧在无风自动,灯影晃动,映得老槐树的影子愈发狰狞,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而在镇西的废弃教堂里,一股浓郁的阴气,正从地下室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腥气,与西洋邪物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玄灯镇的上空。地下室里,一团漆黑,只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透着一股嗜血的凶戾,像是在等待着下一个猎物,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马车渐渐靠近玄灯镇,空气中的阴冷气息,已经浓郁到了极致,让人浑身冰冷,瑟瑟发抖。九叔的神色,变得愈发凝重,他指尖捻起一张朱砂符,符咒瞬间燃起淡淡的金光,驱散了周围的阴气,他对着身边的文采和秋生,严肃地说道:“文采,秋生,做好准备,我们马上就要进入玄灯镇了,邪物狡猾而强大,万万不可大意,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吩咐,不许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师父!”文采和秋生,同时应声说道,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秋生紧紧抱着阿糯,阿糯也感受到了危险,紧紧蜷缩在秋生的怀里,一双漆黑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前方,对着玄灯镇的方向,发出低低的低吼。
周老爷跟在马车后面,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看着前方漆黑一片、阴气弥漫的玄灯镇,心中充满了恐惧,可一想到镇上的百姓,想到九叔道人就在身边,他又鼓起了勇气,加快脚步,跟着马车,朝着玄灯镇的大门走去。
夜色深沉,阴风阵阵,玄灯镇的大门,紧闭着,上面布满了灰尘,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一样。镇口的老槐树,扭曲的枝干,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纸灯晃动,灯影斑驳,像是一个个游荡的孤魂,在夜色里无声地哭泣。
九叔一行人,来到玄灯镇的大门前,九叔缓缓走下马车,抬头看了看那棵枯萎的老槐树,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眼神锐利,指尖的朱砂符,金光愈发浓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门后面,隐藏着浓郁的阴气,还有一丝诡异的邪祟气息,那气息,强大而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周乡绅,开门吧,”九叔的声音,低沉而有威严,“我们,进去。”
周老爷点了点头,快步走上前,颤抖着双手,推开了玄灯镇的大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夜色的死寂,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阴冷气息,瞬间从大门里面扑面而来,夹杂着腥气与腐朽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大门后面,是一条漆黑的街道,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丝毫灯火,也没有丝毫人声,只有阴风阵阵,吹过街道两旁的房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无声地哭泣,又像是邪物的低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死寂。
九叔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文采、秋生抱着阿糯,跟在九叔的身后,周老爷和家丁,也连忙跟了进去,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惊动了隐藏在暗处的邪物。
街道两旁的房屋,破旧不堪,墙壁上,布满了裂痕,有的房屋,门窗已经破损,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诡异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杂物,还有几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与李阿公院子里的污渍一模一样,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九叔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指尖捻着符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阴气,是从镇西的方向散发出来的,而且,越来越浓郁,里面夹杂的西洋邪物气息,也越来越清晰。他知道,邪物,就在镇西的方向,而镇西,正是那座废弃的教堂所在地。
“师父,你看那里!”就在这时,秋生突然指着街道旁边的一棵大树,声音发颤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九叔、文采和周老爷,连忙朝着秋生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棵大树的树枝上,挂着一个黑影,黑影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尸体,在阴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显得格外诡异。月光微弱,隐约能看到,那个黑影,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头发散乱,垂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可周身,却散发着浓郁的阴气,与玄灯镇的阴气,一模一样。
“不好,是阴魂!”九叔脸色一变,低声说道,“这是被邪物吸食精气而死的百姓,死后魂魄被阴气束缚,无法投胎,只能在镇中游荡,成为孤魂野鬼。”
话音刚落,那个黑影,突然动了起来,缓缓抬起头,头发被风吹开,露出了一张青紫的脸,正是玄灯镇第二个离奇惨死的百姓——张老丈。张老丈的脸上,带着惊恐万状的表情,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神采,嘴角扭曲,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呐喊,周身的阴气,越来越浓郁,朝着九叔一行人,缓缓飘了过来。
“啊——是张老丈!他……他也变成孤魂野鬼了!”周老爷看到张老丈的身影,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躲到九叔的身后,声音带着哭腔,“九叔道长,求您救救他,求您救救我们啊!”
秋生也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抱着阿糯,往后退了几步,阿糯则对着张老丈的阴魂,发出低低的低吼,身上的绒毛,微微竖起,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文采则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眼神坚定,对着九叔说道:“师父,让我去收服这阴魂,免得它再危害百姓!”
九叔摆了摆手,说道:“不必,这阴魂,本是无辜百姓,被邪物所害,并非自愿作祟,只是被阴气束缚,失去了理智。我们先将它安抚下来,等除掉邪物,净化了镇中的阴气,它自然就能投胎转世了。”
说完,九叔从怀里掏出一张朱砂符,指尖捻着符咒,口中念念有词,符咒瞬间燃起淡淡的金光,九叔抬手,将符咒朝着张老丈的阴魂,轻轻掷了过去。符咒落在张老丈的阴魂身上,金光瞬间扩散开来,笼罩着张老丈的阴魂,张老丈的阴魂,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声,周身的阴气,渐渐减弱,眼神里,也露出了一丝清明,不再像之前那样凶戾。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张老丈的阴魂,对着九叔,缓缓拱了拱手,声音微弱,带着一丝感激,“道长,求您……求您除掉邪物,为我们报仇,为玄灯镇的百姓,报仇……”
九叔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除掉邪物,为你们报仇,还玄灯镇一个安宁,让你们能够安心投胎转世。你暂且找一个地方,安心等待,不要再四处游荡,以免被阴气再次侵蚀,失去理智。”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张老丈的阴魂,再次对着九叔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去寻找安心等待的地方。
看到这一幕,周老爷和家丁,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了一些,看向九叔的眼神,也充满了敬佩与感激。“九叔道长,您真是神通广大啊!”周老爷连忙说道,“有您在,我们玄灯镇的百姓,就有救了!”
九叔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地说道:“周乡绅,不必客气,这只是举手之劳。现在,邪物还在镇中作祟,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尽快赶到镇西的废弃教堂,查明真相,除掉邪物,否则,还会有更多的百姓,遭遇不测。”
“是是是,九叔道长说得对!”周老爷连忙点头,说道,“我这就带您去镇西的废弃教堂,那教堂,多年前就废弃了,里面阴森恐怖,平日里,没有人敢靠近,最近,还有人说,教堂里,常常有奇怪的声响,像是蝙蝠的叫声,又像是人的哭声。”
九叔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现在就去教堂,越快越好!”
说完,九叔率先朝着镇西的方向走去,文采、秋生抱着阿糯,跟在九叔的身后,周老爷和家丁,也连忙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敢有丝毫大意。
夜色越来越浓,阴风阵阵,街道上的阴气,越来越浓郁,诡异的腥气,也越来越刺鼻。他们走在漆黑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让人心中发慌。
途中,他们又遇到了几个孤魂野鬼,都是被邪物吸食精气而死的百姓,九叔都一一用符咒安抚了它们,让它们安心等待,等除掉邪物,再让它们投胎转世。这些孤魂野鬼,都对着九叔表达了感激之情,然后纷纷化作青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镇西的废弃教堂。这座教堂,是多年前西洋传教士来到玄灯镇时建造的,采用的是西洋哥特式建筑风格,尖顶高耸,墙壁是灰色的,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裂痕,显得破旧不堪,阴森恐怖。教堂的大门,紧紧关闭着,上面布满了锈迹,门楣上,挂着一个十字架,十字架已经生锈,上面还沾着一些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教堂的周围,杂草丛生,半人高的杂草,在阴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像是一个个隐藏在暗处的邪物,在窥视着他们。空气中的阴气,在这里,达到了极致,夹杂着浓郁的西洋邪物气息,还有一股刺鼻的腥气,让人闻之欲呕,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阿糯靠在秋生的怀里,变得格外躁动不安,对着教堂的方向,发出低吼,身上的封印,出现了微弱的异动,像是在感受到了强大的邪物气息,本能地产生了警惕。
九叔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这座废弃的教堂,眼神锐利,眉头紧紧皱起,指尖捻着符咒,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正气,与周围的阴气,相互对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教堂的地下室里,隐藏着一股强大而诡异的邪物气息,这股气息,正是玄灯镇诡异命案的源头,也是他此次下山,要除掉的邪物。
“师父,就是这里了,”周老爷站在九叔的身后,声音发颤地说道,“这就是镇西的废弃教堂,多年前,传教士离奇失踪之后,这里就一直废弃着,没有人敢靠近。最近,镇上的人,常常听到这里有奇怪的声响,还有人说,看到教堂的窗户里,有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九叔点了点头,说道:“没错,邪物,就在这教堂的地下室里。这股气息,强大而诡异,绝非普通的阴邪之物,看来,我们这次,遇到硬茬了。”他转身,对着文采和秋生,严肃地说道,“文采,秋生,做好准备,等一下,我们进入教堂,一定要小心谨慎,听从我的吩咐,不许擅自行动。文采,你负责保护周乡绅和家丁,秋生,你看好阿糯,不要让阿糯乱跑,以免被邪物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