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岭南青溪镇。连日阴雨刚歇,义庄的空气里还飘着棺木与艾草的淡淡气息。
九叔身着素色道袍,正坐在案前研磨朱砂,指尖捻着黄符,眉眼间尽是茅山弟子的清正肃穆。
人称九叔,一身正统茅山道术,镇住青溪镇无数邪祟,平日里不苟言笑,周身自带一股不近女色、不沾尘俗的凛然之气,寻常脂粉近不了她的身。
大徒弟秋生蹲在门口擦桃木剑,二徒弟文才忙着晾晒糯米,师徒三人的日子,向来是清苦又安稳,直到那抹艳色,踏入了义庄的门。
是个绝色妇人,自称柳氏,镇上人都唤她艳娘。
她一袭水红软缎长裙,裙摆绣着缠枝莲,步步生莲,腰肢纤软,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间尽是勾人的柔媚,樱唇不点而朱,青丝松松挽就,插着一支玉簪,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又带着一股寡母的柔弱,一进门,就引得秋生看直了眼,文才更是羞得低下头,不敢直视。
艳娘福身行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九叔,民妇柳艳,夫君早逝,独守空宅,近日家中夜夜异响,梦魇缠身,魂不守舍,听闻九叔道法高深,特来求九叔上门,为民妇镇宅驱邪,救民妇一命。”
她说话时,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抬手拭泪的动作,纤指纤细,身段微微前倾,领口微松,露出一截莹白脖颈,极尽柔媚,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往九叔身上瞟,满是依赖与倾慕。
寻常男子,见这般绝色寡妇主动示弱勾引,怕是早已心神荡漾。可九叔只是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指尖顿了顿朱砂,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柳艳娘,生得太过艳丽,周身无半分寻常寡妇的凄苦,反而萦绕着一股极淡、极隐晦的阴气,只是那阴气被她周身的媚气掩盖,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更诡异的是,她眉眼间的风情,看似天然,实则带着刻意的勾引,步步都像是算计。
“家中何处异响?何时开始梦魇?”九叔声音清冷,无半分波澜,全然不受美色所扰。
艳娘见九叔不为所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换上更柔弱的神情,缓步走近,故意挨近案几,香风阵阵,直扑九叔:“回九叔,每到子夜,房内便有脚步声,镜子里总映出虚影,夜夜梦见亡夫索命,民妇孤身一人,夜夜难眠,只求九叔肯陪民妇回家,住上几日,镇住邪祟,民妇……民妇愿做牛做马,报答九叔。”
她说话间,故意脚下一软,朝着九叔身上倒去,纤手就要搭在九叔肩头,满身柔媚,极尽勾引之态,摆明了是要借驱邪之名,引诱这位清正的茅山道长。
秋生看得心痒痒,小声嘀咕:“师父,柳娘子这么可怜,咱们就去帮帮她吧。”文才也连连点头,只觉得这美人实在惹人怜惜。
九叔身形一侧,避开艳娘的触碰,眼神骤然锐利,扫过她的手腕——那截莹白手腕上,藏着一道极淡的黑痕,是阴魂附体的印记。
她心中已然明了,这哪里是寻常寡妇求驱邪,分明是艳骨藏邪,故意设局勾引,这柳艳娘,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修炼成形的艳鬼,借绝色皮囊,以情欲为饵,引诱修道之人,破其道心,吸其修为,若是寻常道士,怕是早已被这美色迷了心智,道心尽毁。
九叔不动声色,淡淡开口:“既如此,贫道随你走一趟。秋生,文才,收拾法器,随我前往。”
艳娘见九叔应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媚笑,以为这冷面道长,终究还是抵不过自己的美色,柔声道:“九叔慈悲,民妇家中备了薄酒,定要好好侍奉九叔。”
一路行至柳家宅院,这宅子偏僻幽静,装潢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阴冷之气,虽是白日,却门窗紧闭,阴气森森。艳娘将九叔师徒引至正厅,亲自端茶倒水,忙前忙后,眼神始终黏在九叔身上,言语间极尽挑逗,时而柔声细语,时而眼波含情,甚至借着添茶的机会,故意触碰九叔的指尖,柔声道:“九叔常年守着义庄,清苦得很,不如留在民妇这里,民妇日日侍奉,保九叔舒心惬意。”
九叔指尖避开,端起茶杯,茶水下肚,心中更是笃定,这茶里掺了迷魂散,虽是淡味,却能乱人道心,正是这艳鬼的伎俩。
入夜,子夜时分。
艳娘遣退秋生、文才,独自来到九叔暂住的客房。她褪去外衫,只着薄如蝉翼的内衫,身段玲珑,美艳不可方物,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九叔榻前,柔声呢喃:“九叔,夜凉,民妇来陪你,可好?”
她伸手就要去揽九叔的手臂,媚骨天成,色诱之意,毫不掩饰,满室都是她的香风与媚态,任谁看了,都难敌这般诱惑。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九叔的刹那,九叔骤然睁眼,眼神清明,毫无半分迷乱,周身正气凛然,厉声喝道:“孽畜!装做人形,以色诱人,暗藏阴邪,还敢在贫道面前放肆!”
话音落,九叔猛地起身,反手抽出腰间桃木剑,剑尖直指艳娘,周身道气迸发,瞬间驱散满室媚香。
艳娘脸色骤变,那副柔弱媚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与阴狠,绝色容颜上,泛起一层青灰,眼瞳变黑,周身阴气暴涨,哪里还有半分寡妇的柔弱,分明是厉鬼的模样:“好个林凤娇,竟能识破我的伎俩!我修炼百年,借艳骨成形,多少修道之人,都拜倒在我的裙下,被我吸尽修为,道心尽毁,你竟能不为所动!”
原来,这艳娘本是百年前含恨而死的青楼女子,执念不散,化作艳鬼,专挑清正的修道之人下手,以绝色皮囊与情欲为饵,引诱对方破戒,再吸其道家修为,助自己修成恶鬼,此番盯上九叔,便是看中她茅山真传的深厚修为,设下这勾引迷局。
“妖鬼就是妖鬼,妄图以情欲破我道心,简直痴心妄想!”九叔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动茅山镇邪咒,“我茅山道术,修的是正道,守的是道心,岂会被你这等邪祟迷惑!”
艳鬼见状,恼羞成怒,周身阴气化作无数粉色迷障,迷障间尽是旖旎幻象,试图乱九叔心智:“我看你能撑到几时!只要你动了凡心,道心一破,便任我宰割!”
粉色迷障扑面而来,满是情欲蛊惑的幻象,可九叔心似磐石,毫无波澜,左手掏出八卦镜,镜面照向迷障,金光乍现,瞬间破了艳鬼的迷魂术。
“不可能!你竟能不受幻象干扰!”艳鬼大惊,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影,直扑九叔,利爪泛着寒光,招招狠辣。
九叔丝毫不惧,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剑身上燃起金色道火,专克阴邪。秋生、文才听到动静,立马持法器冲进来,撒糯米、贴黄符,师徒三人联手,布下茅山困邪阵。
艳鬼被困在阵中,绝色皮囊渐渐消散,露出鬼气森森的原形,凄厉尖叫,可在九叔的正道道法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九叔眼神肃穆,手持镇煞符,贴在艳鬼眉心,念动超度咒:“妖邪迷局,终是虚妄,情欲惑心,难破正道,今超度你魂魄,消解怨气,入轮回,莫再作恶!”
金光笼罩艳鬼,她那绝色皮囊彻底消散,百年怨气随之化解,魂魄渐渐变得通透,最终化作点点荧光,脱离这副艳骨,步入轮回。
柳家宅院的阴气瞬间消散,恢复了寻常宅院的平静。
秋生、文才心有余悸,秋生挠头道:“师父,原来这美人是鬼变的,差点就被她骗了!”文才也连连点头:“还好师父道心坚定,不然就被她算计了。”
九叔收起法器,淡淡道:“世间最毒的邪祟,从不是面目狰狞的恶鬼,而是这以美色、情欲为饵的迷局,修道之人,最忌心乱道摇,唯有守心守正,方能百邪不侵。”
次日,九叔师徒离开柳家宅院,青溪镇的人只知那绝色寡妇不知所踪,却不知昨夜,一场关乎道心与邪祟的对决,悄然落幕。
而九叔依旧守着义庄,一身正道,任凭世间多少艳骨迷局、美色诱惑,皆不能动其分毫,茅山正气,终究镇住了这藏在绝色皮囊下的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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