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口村一役过后,晨曦破开山雾,鸡鸣声终于重新响彻村落。
一眉道人正将那具被镇压的吸血尸装入贴满镇邪符的木棺,打算寻一处极阳之地火化,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林凤娇一袭杏黄道袍,腰间八卦镜寒光隐隐,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秋生、文才,快步走来。
“一眉道长,好身手。”九叔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同道中人的赞许,“血怨噬魂阵如此阴毒,你竟能孤身破阵,还度化了那厉鬼,实属难得。”
一眉擦了擦桃木剑上的阴气余烬,淡淡颔首:“不过是邪不压正。倒是九叔,消息灵通,竟能寻到此处。”
“青溪镇与水口村不过一山之隔,昨夜后山阴气冲天,我若是再不来,怕是要被你抢光了风头。”九叔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转而看向两个不成器的徒弟,“还愣着做什么?过来搭把手,将棺木抬至义庄偏院暂存。”
秋生连忙应下,搓着手凑到一眉面前,一脸崇拜:“一眉道长,您刚才斗法的样子也太威风了!那厉鬼美得跟天仙似的,居然被您轻轻松松就收拾了!”
文才缩在后面,小声附和:“师、师兄说得对,道长道法高深,比师父还……”
话未说完,就被九叔一记冷眼瞪得咽了回去,连忙低下头去搬棺木,不敢再多言。
一眉看着这师徒三人,冷峻的眉眼微微松动。他一生云游,独来独往惯了,身边从未有过这般吵吵闹闹的徒弟,此刻见秋生跳脱、文才憨厚,倒也觉得几分鲜活。
就在众人收拾法器之际,村口突然冲来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为首的老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两位道长救命!不止我们水口村,隔壁黑风岭的十里八村,都在闹邪祟!夜夜有红衣女子游荡,还有僵尸出没,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
九叔眉头一蹙,指尖掐诀推算,脸色骤然一变:“不好,是地脉阴气被人引动,那艳骨厉鬼虽被度化,可她背后还有操控者,布下的根本不是单一阵法,而是连环牵魂阵!”
一眉眼神也沉了下来:“我便觉得蹊跷,那厉鬼修为虽高,却不足以布下血怨噬魂阵,原来背后另有主使。”
“此事绝非偶然。”九叔沉声道,“南疆一带近来邪祟频出,僵尸、厉鬼、妖邪层出不穷,怕是有绝世妖物即将出世,我们必须联手,前往黑风岭一探究竟。”
一眉没有犹豫,点头应下:“正有此意。茅山一脉,本就以降妖伏魔为己任,岂能坐视百姓受难。”
商议已定,九叔让秋生、文才带上充足的糯米、朱砂、黄符、墨斗线、黑狗血等法器,一眉则将桃木剑背在身后,手持罗盘,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阴气更重的黑风岭进发。
一路上,荒草萋萋,道路两旁的树木枝桠扭曲,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尸气与淡淡的香粉味交织的诡异气息,那香粉味,正是此前艳骨厉鬼身上的媚香,只是此刻更加浓郁,也更加阴邪。
秋生走在中间,左右张望,小声嘀咕:“这地方也太邪门了,怎么闻着还有女人香?不会又来一个漂亮女鬼吧?”
文才吓得一把抓住秋生的衣袖:“师、师兄,你别乱说,我可不想再被女鬼抓了!”
九叔回头呵斥:“闭嘴!心神不宁,最容易被邪祟附体,再敢胡言乱语,就把你丢在这里喂僵尸!”
文才立马噤声,紧紧跟在队伍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眉走在最前方,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指向黑风岭深处的一座废弃古宅。那古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看得出曾经极尽奢华,可如今却蛛网密布,门窗破败,院墙爬满黑色藤蔓,周身笼罩着浓浓的黑雾,正是连环牵魂阵的阵眼所在。
“就是这里了。”一眉停下脚步,“整座古宅,都被阴气包裹,里面至少藏着三只以上的厉鬼,还有一具铜甲尸,修为极高。”
九叔点头,从怀中取出两张护身符,递给秋生、文才:“戴好,寸步不离我们身边,若是遇到邪祟,就撒糯米、贴符咒,不准擅自行动。”
两人连忙接过护身符贴身戴好,握紧手中的桃木剑,一脸紧张。
四人缓步踏入古宅,院内杂草丛生,一口枯井位于中央,井内散发着刺骨寒气,正厅的牌匾上写着“柳府”二字,字迹斑驳,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就在此时,一阵柔媚的笑声,从正厅内传来,婉转勾人,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哟,来了两位茅山道长,真是稀客呀~”
声音落下,一道红衣身影,缓缓从正厅的阴影中走出。
女子身着大红绣凤长裙,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比之前的艳骨厉鬼还要美艳三分,眉梢眼角尽是勾人的风情,樱唇含笑,眼波流转,身段玲珑有致,步步生莲,周身萦绕着粉色的媚气,却又夹杂着浓重的尸气与怨气。
她不是鬼魂,也不是活人,而是一具修炼成形的艳尸!
这艳尸名为柳媚儿,乃是百年前江南名妓,死后被人以邪术炼制成艳尸,以男子精气、女子怨气为食,修为通天,正是操控连环牵魂阵、引动吸血尸与厉鬼的幕后主使。
柳媚儿走到四人面前,目光先是在一眉冷峻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一身正气的九叔,娇笑道:“两位道长生得好模样,道法又高深,若是肯留下来,陪媚儿作伴,媚儿便放了这十里八村的百姓,如何?”
说话间,她故意微微侧身,露出纤细的腰肢与莹白的脖颈,纤手轻拂发丝,极尽勾引之态,香风扑面而来,试图迷惑两人的道心。
秋生看得眼睛都直了,文才也脸红心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可九叔与一眉皆是道心坚定之辈,丝毫不受美色干扰。
九叔厉声喝道:“孽畜!以邪术炼尸,操控厉鬼,残害百姓,还敢在此妖言惑众,今日我与一眉道长,定要将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柳媚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美艳的面容泛起一层青灰,眼瞳变黑,嘴角勾起狰狞的笑:“既然两位道长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媚儿心狠手辣了!”
话音落,她抬手一挥,枯井内突然传来阵阵嘶吼,三道身着白衣的厉鬼飘然而出,正是被她操控的冤魂,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具身披铜甲、面目狰狞的铜甲尸,从后院破土而出,尸气冲天,直扑四人而来!
“秋生、文才,结三才阵,对付厉鬼!”九叔一声令下,手持桃木剑,率先冲向铜甲尸。
一眉紧随其后,脚踏七星步,指尖朱砂挥洒,口中念动镇尸咒:“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铜甲尸体,速速归尘!敕!”
朱砂落在铜甲尸身上,腾起阵阵黑烟,铜甲尸发出一声怒吼,挥舞着巨大的拳头,朝着两人砸来,拳风呼啸,威力无穷。
九叔侧身避开,桃木剑直刺铜甲尸眉心,却被坚硬的铜甲挡住,发出锵的一声脆响。一眉趁机绕到铜甲尸身后,掏出浸过黑狗血的墨斗线,快速缠绕在它身上,墨斗线红光闪烁,死死困住铜甲尸的行动。
“茅山困尸阵,起!”
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道法互补,铜甲尸虽凶,却被牢牢牵制,尸气不断消散。
另一边,秋生、文才结起三才阵,虽动作生疏,却也有模有样。秋生撒出一把糯米,落在厉鬼身上,厉鬼发出惨叫,身形淡了几分;文才连忙贴上黄符,口中胡乱念着符咒,吓得浑身发抖,却也勉强挡住了厉鬼的攻击。
柳媚儿见手下被牵制,娇喝一声,亲自出手,身形如鬼魅般飘忽,纤手化作锋利的尸爪,直袭九叔后心,爪风带着剧毒,沾之即腐。
“孽畜,休得放肆!”一眉见状,反手甩出一张金刚符,金光直逼柳媚儿。
柳媚儿身形一闪,避开符咒,周身粉色媚气暴涨,化作无数旖旎幻象,试图扰乱众人心智:“两位道长,何必如此拼命,不如与我共享长生,岂不快哉?”
幻象之中,莺莺燕燕,温柔乡影,极尽诱惑,秋生、文才顿时眼神迷离,阵形险些溃散。
“哼,雕虫小技!”九叔冷哼一声,掏出八卦镜,镜面对准幻象,金光乍现,瞬间将媚气幻象击碎,“修道之人,心似磐石,岂会被你这等邪祟迷惑!”
一眉趁机祭出五帝钱,五帝钱在空中盘旋,化作金色光网,直罩柳媚儿:“你以艳尸之身,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柳媚儿大惊,想要躲闪,却被光网困住,光网上的茅山道法专克尸邪,她身上顿时冒出滚滚黑烟,发出凄厉的惨叫,美艳的皮囊开始扭曲,露出尸骸的原形。
“不!我修炼百年,只差一步便可修成尸仙,我不甘心!”柳媚儿疯狂挣扎,周身尸气暴涨,想要自爆尸丹,与众人同归于尽。
“想自爆?晚了!”
九叔与一眉对视一眼,同时念动茅山灭邪真言,两人道法合一,金色道火冲天而起,包裹住柳媚儿,道火灼烧尸邪,发出滋滋的声响。
铜甲尸失去操控,变得狂躁不已,九叔抬手甩出镇尸符,贴在其眉心,铜甲尸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三道厉鬼见主使已败,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窜,却被一眉以符咒困住,逐一超度。
烈火之中,柳媚儿的嘶吼声越来越弱,那具绝色艳尸的身躯,在道火中渐渐化为灰烬,只余下一缕残存的怨气,被两人以超度经文化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连环牵魂阵失去核心,瞬间崩塌,古宅内的黑雾散去,阳光透过门窗照入,腐朽的气息被清风驱散,黑风岭的阴气,一扫而空。
秋生、文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太、太刺激了!这艳尸也太厉害了,还好师父和一眉道长联手!”
九叔收起法器,看向一眉,微微一笑:“今日若不是道长相助,怕是没这么容易解决这孽畜。”
一眉淡淡点头:“同道协作,理所应当。这南疆邪祟已除,百姓可安。”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村民的欢呼声,无数百姓手持香火,朝着古宅赶来,纷纷跪地感谢两位道长的救命之恩,香火缭绕,正气浩然。
九叔与一眉并肩站在古宅门前,看着安居乐业的百姓,眼中皆是释然。
秋生凑过来,笑嘻嘻道:“师父,一眉道长,如今邪祟已除,不如道长跟我们回义庄,喝两杯清茶,好好歇息几日?”
文才也连忙附和:“是、是啊道长,我给您煮最好的糯米茶!”
一眉看着热闹的师徒三人,冷峻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也好。”
夕阳西下,四道身影朝着青溪镇的方向走去,九叔与一眉并肩而行,谈论着茅山道法与世间邪祟,秋生、文才跟在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从此,一眉道人便暂居青溪镇义庄,与林凤娇九叔一同修行,两人时常联手降妖伏魔,秋生、文才也多了一位道法高深的师父指点,修为日渐精进。
青溪镇乃至整个南疆,再无厉害邪祟敢作祟,茅山双尊的威名,传遍四方,红绳糯米今犹在,茅山正道永流传。
而那些藏在夜色里的艳骨迷局、僵尸厉鬼,终究在清正的道法面前,烟消云散,只留下一段段降妖伏魔的传奇,在民间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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