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山河动荡,烽火四起,乱世之下阴阳失衡,人间戾气丛生,本就隐匿于暗处的阴邪之物,愈发猖獗。
岭南地界的任家镇,倚山而建,民风淳朴,平日里虽偶有邪祟怪事,却都被镇西义庄的林凤娇道长一一化解。林凤娇道号九叔,是茅山正宗嫡传弟子,修为深厚,为人刚正不苟,一身玄色道袍常年浆洗得干净挺括,三缕长髯垂在胸前,眉眼间尽是道门中人的肃穆威严,百姓敬畏他的道法,更感念他的仁心,但凡有邪祟侵扰,第一时间便会奔向义庄求助。
此刻的义庄,却没了往日的清静,反倒被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阴寒戾气笼罩,连午后的暖阳,都穿不透堂前那层灰蒙蒙的浊气。
义庄正堂的青石板地上,躺着一具通体泛着青黑的男尸,是清晨时分,邻村村民拼死抬过来的。这尸首死状诡异至极,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森白牙,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周身没有半分尸斑,却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紫色雾气,雾气所及之处,青石板竟被腐蚀出细密的小坑,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腥甜腐臭的怪异气味。
九叔站在尸首旁,眉头紧锁,指尖捏着一张刚贴上去的茅山镇尸符,符纸此刻已然焦黑,边缘还冒着缕缕青烟,显然是被那诡异雾气硬生生焚化了。他指尖掐诀,闭目推演气机,片刻后睁开眼,眸中满是凝重,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师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根本不是尸变啊!”
身旁的大徒弟秋生,手持桃木剑,身形紧绷,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荡然无存,眼神里满是诧异与警惕。他跟着九叔学艺多年,寻常僵尸、孤魂野鬼见了不少,可这般既无尸气、又非鬼祟的邪物,还是头一回遇见。
二徒弟文才则缩在一旁,怀里抱着满满一簸箕糯米,双手微微发抖,糯米是克制阴邪的利器,可此刻撒在尸首周围,竟发出“滋滋”的声响,缕缕白气升腾,原本雪白的糯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发黑干瘪,“师、师父,糯米不管用了,这、这也太邪门了……”
文才生性胆小,却心地纯良,跟着九叔学艺,本事不算顶尖,却从不会在危难之际退缩,此刻虽怕得牙齿打颤,却还是死死抱着糯米簸箕,不肯退后半步。
九叔缓缓收回手,声音低沉而严肃:“这不是僵尸,也不是寻常妖物,是被人以邪术炼过的妖化躯壳。施法者非人非魔、非僵非妖,是个遁入魔道的炼妖师,潜心修炼百年,妖力早已登峰造极,他以生魂精血喂养妖物,引动地脉阴煞,这具尸首,不过是他放出来探路的棋子罢了。”
他蹲下身,指尖蘸了些许清水,轻轻拂过尸首的脖颈,那里有一道细小的、泛着黑紫的妖纹,纹路扭曲,形如恶鬼,正是炼妖师独有的妖印。“这妖纹阴毒无比,沾之即会被妖力侵蚀,最终沦为妖物的傀儡,附近几个村镇,接连传来全村覆灭的消息,死状与此人一模一样,皆是这魔道妖人所为。”
秋生闻言,心头一震:“师父,那这妖人到底想干什么?如此残害百姓,简直丧心病狂!”
“他要借乱世戾气,集齐万千生魂,突破妖力极限,妄图称霸阴阳两界。”九叔站起身,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南疆方向,一股浓郁的妖云正缓缓凝聚,遮天蔽日,看得人心头压抑,“此妖人力无边,单凭我一人,绝难抗衡,必须召集茅山同门。”
话音落,九叔转身走到义庄内室,从檀木盒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茅山传讯玉符。这玉符是茅山嫡传弟子的信物,以师门秘法炼制,可跨千里传讯,唯有遭遇灭顶之灾、需同门聚义时,才可动用。
九叔盘膝坐定,双手捏诀,将自身百年茅山道力缓缓注入玉符之中。刹那间,玉符绽放出璀璨夺目的金光,三道精纯的道力符光,从玉符中冲天而起,冲破屋顶,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道飞向镇守南疆秘境、精通阵法禁制的千鹤道长;一道飞向隐居深山、擅长符箓咒法的一眉道长;最后一道,则飞向茅山别院,那位道法精湛、美艳绝伦的女道人,苏灵月。
传讯完毕,九叔收了道力,面色微微发白,催动玉符耗损了他不少修为,可眼神却愈发坚定。
“秋生,你即刻动身,前往周边所有村镇,通知百姓速速往任家镇后山的安全营地转移,沿途布置桃木枝、黑狗血防线,能挡一时是一时,切莫让妖雾扩散过来。”
“文才,你清点义庄所有法器,将朱砂、黄符、铜钱剑、镇妖铃悉数整理出来,再去药铺抓齐驱妖、解毒、定神的药材,连夜熬制汤药,分给百姓防身,记住,务必仔细,不可出半点差错。”
两个徒弟闻言,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齐声应道:“是,师父!”
秋生抓起桃木剑,转身便快步冲出义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文才也深吸一口气,抱着糯米簸箕,走向法器库房,动作麻利地忙碌起来,往日的胆小怯懦,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尽数化作了坚定。
九叔站在义庄堂前,望着那具妖化尸首,再次抬手,祭出自身修炼多年的八卦镜,镜面朝上,吸纳天地阳气,口中念动茅山正法:“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阳气护体,邪祟勿近!”
金光从镜面溢出,将整具尸首笼罩,暂时压制住了四溢的妖雾,可九叔心中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那魔道妖人随时可能催动妖力,让妖祸彻底爆发,唯有等茅山同门齐聚,同心协力,才有一战之力。
约莫两个时辰后,义庄门外传来一阵轻盈却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一缕淡淡的檀香,随风飘入堂内。
九叔闻声转头,只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缓步从门外走来。
来人是位女道人,青丝以一支素银簪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一张脸蛋美艳绝伦。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唇不点而丹,肤若凝脂,身姿绰约纤细,一身素净的月白道袍,非但没有掩盖她的绝色,反倒添了几分清冷出尘的英气,美得不可方物,却又自带道门中人的凛然正气。
正是九叔的同门师妹,茅山百年难遇的女弟子——苏灵月。
她手中握着一柄缠满银丝的桃木软剑,腰间挂着小巧的符箓囊与缚妖索,步履轻盈地走进堂内,目光扫过地上的妖化尸首,美眸微凝,随即对着九叔敛身行礼,声音清婉动听,却字字坚定:“九师兄,灵月接到传讯,即刻赶来。师兄传讯急召,想必是出了天大的祸事。”
九叔见苏灵月赶到,心中稍定,微微颔首:“灵月师妹,你来的正好,南疆出了一尊百年难遇的魔道炼妖师,非人非魔非僵,妖力滔天,已然酿成滔天之祸,我已传讯千鹤、一眉两位师兄,不日便会抵达,届时,我茅山同门聚义,共斩此妖。”
苏灵月走近尸首,指尖轻触那黑紫妖纹,却被一股阴寒妖力弹回,她眉头微蹙,语气清冷:“这妖力阴毒至极,专吸生魂,我沿途赶来,见三县交界已是妖雾弥漫,百姓流离,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师妹不才,愿与师兄并肩作战,以茅山正法,伏魔卫道!”
她美艳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儿女情态,唯有斩妖除魔的决绝,一身道法修为,丝毫不输同门男道长,一手灵犀剑法与缚妖仙术,更是茅山一绝。
夕阳西下,暮色笼罩任家镇,义庄内,九叔肃穆而立,苏灵月身姿挺拔,两个徒弟忙碌不停,一股压抑却坚定的气息,在义庄内弥漫。
远方的妖云愈发浓郁,魔道妖人的威胁近在咫尺,而茅山同门的聚义,才刚刚拉开序幕。一场关乎苍生安危的伏魔大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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