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顾言洲的声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他推开了苏婉音想要搀扶的手,整个人像只受困的孤狼,用毫无知觉的左臂死死抵住那块凸起的岩壁。
“嘶——”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矿道里格外刺耳。
粗糙的岩石磨破了军装,接着是皮肉。
他这是在拿自己的肉身当磨刀石,借着岩壁的反作用力,硬生生要去挤那两根封穴的骨针。
苏婉音看得指尖发颤。
那不是疼不疼的问题,那是把肉磨烂了。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一根两寸长的森白骨针混着黑血,被硬生生挤了出来,叮当一声掉在碎石上。
顾言洲满头冷汗,却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幽暗的手电光下透着股狠劲:“老黑这手艺……退步了。”
苏婉音没接话。
因为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那声音来自头顶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像是有什么人在贴着铁皮窃窃私语。
【中级语言精通:自动吸附。】
脑海中的杂音瞬间变得清晰。
那不是中文,也不是老黑那半吊子的黑话,是一口带着浓重关东口音的俄语。
“灌气。十分钟内,我要这条矿道里连只耗子都不剩。”
是佐藤大佐。
紧接着是一个下属唯唯诺诺的声音:“可是大佐,氰化钾烟雾扩散太快,如果那东西在他们身上……”
“不管是人是鬼,死了才最听话。”
苏婉音头皮一炸。
氰化钾。
在这密闭的矿道里,只要一点点,他们三个就会变成这地下永恒的标本。
她迅速扫视四周,这截矿道只有头顶那几个通风孔是和外界连通的。
“系统,兑换强力工业胶水,快!”
【兑换成功。扣除积分50点。】
手中凭空多了一罐沉甸甸的铁罐子。
苏婉音顾不上解释,踩着那堆废弃的矿石爬高,动作利落地将那粘稠的胶液死命地往最近的三个通风口里灌。
这胶水是系统出品,号称连坦克履带都能粘住,封几个气孔不在话下。
但这还不够。
必须拖延时间。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调整声带震动频率。
下一秒,一句极其粗鲁、带着西伯利亚冻土味儿的地道俄语,顺着还没封死的最后一个管道口吼了出去。
“佐藤!你个没卵蛋的懦夫!敢放毒气,老子现在就炸了这里的承重柱!”
管道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苏婉音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这里已经被我们‘远东游击队’接管了!你要的那块黄金骨解码盘就在老子手里!你要敢放烟,咱们就抱着这破矿山一起上天!”
这一嗓子吼完,她利索地把最后一点胶水灌进孔洞,彻底封死了声音的来源。
几十米外的地面指挥所里。
佐藤大佐那只正要下令打开毒气阀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远东游击队?
那群在这里活动了十几年的赤色幽灵?
苏家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绝不可能懂这么黑话连篇的俄语,难道矿道里真的有第三方势力截胡?
“八嘎!”佐藤脸色铁青,如果炸毁了矿山,那下面的秘密基地也就完了,“停止注气!让特别行动队下去!要是那解码盘少了一个角,你们全都切腹!”
矿道里。
苏婉音从石堆上跳下来,腿还有点软。
她赌赢了。
佐藤那种多疑的性格,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毁掉任务目标,他都不敢赌。
“你会俄语?”顾言洲靠着墙,眼神幽深。
“我会的多了。”苏婉音没好气地把他架起来,“刚才那是为了吓唬人。现在没毒气了,但那是暂时的,日本人肯定会派兵下来搜。”
她把视线转向顾言洲:“顾大帅,看风水你会,看路你会不会?这鬼地方哪里能出去?”
顾言洲喘了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毒素。
他没看路,却闭上了眼。
“别用眼看。”他指了指脸颊,“用皮肤感觉。”
苏婉音一愣。
“风起之地,必有缺口。”顾言洲的声音很轻,“这矿道虽然深,但岩层的走势是‘青龙抬头’。只要有上升气流,就一定有通往地表的裂缝。”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十几步,停在一处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前。
这里没有路。
只有一片潮湿的苔藓。
但当顾言洲把满是血污的手贴上去时,掌心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凉意。
“就是这。”
他从腰间摸出最后一小管只有手指粗细的黑火药。
这是他在入洞前从猎户老黑那里顺来的。
“这点量炸不开山。”齐教授在一旁绝望地推了推眼镜。
“不需要炸山。”顾言洲将火药塞进岩壁上一道不起眼的天然石缝里,那是岩层的应力点,“只需要推它一把。”
轰——!
爆炸声沉闷而短促。
并没有想象中的地动山摇,只有面前那块巨大的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随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轰然向外倒塌。
刺眼的白光瞬间灌了进来。
那是长白山的雪。
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冷得像刀割。
三人手脚并用钻出那个狭窄的洞口,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心脏就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雪地上,十几双黑色的军靴围成了一个圈。
那是佐藤派出的特别行动队,好巧不巧,正好搜索到这个方位。
十几支百式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刚刚钻出来的三个“泥人”。
完了。
顾言洲的手按在腰间的空枪套上,眼神凛冽如刀。
即便全盛时期,这么近的距离面对十几支冲锋枪也是死局,更何况现在他半边身子还是麻的。
领头的日军曹长狞笑着拉动了枪栓:“抓……”
“八嘎呀路!”
一声尖锐、傲慢,且带着浓郁京都公卿腔调的怒骂,毫无预兆地在雪原上炸响。
苏婉音上前一步,非但没有举手投降,反而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那个曹长的脸上。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把那个曹长扇懵了,也把顾言洲和齐教授看傻了。
苏婉音此时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高高在上,简直比皇宫里的贵族还要贵族。
她指着曹长的鼻子,用那口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京都腔厉声训斥:“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我们在执行特高课的绝密任务?谁给你的胆子把枪口对准自己人?想上军事法庭吗!”
这种京都腔,只有日本最顶层的华族才会使用。
那是阶级的压制。
曹长捂着脸,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满身污泥,但气场强大到让人膝盖发软的女人,脑子里关于“苏家余孽”的情报瞬间被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特高课的便衣?
“嗨!”
曹长条件反射地立正,脚后跟猛地一磕,在那股巨大的威压下低下了头。
周围的士兵见长官低头,也慌乱地垂下了枪口。
“滚开!别耽误了抓捕反日分子的战机!”苏婉音冷冷地丢下一句。
她连看都没看那些士兵一眼,转身搀扶着顾言洲,给齐教授使了个眼色,大摇大摆地从日军的包围圈里穿了过去。
直到走出百米远,转过一道冰棱。
苏婉音那挺直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你……”顾言洲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闭嘴,快走。”苏婉音牙齿都在打颤,“这招只能骗他们两分钟,等那曹长反应过来我们身上没穿军服,咱们就真成活靶子了。”
风雪越来越大。
前方的路越走越窄,两侧的峭壁像两扇即将合拢的鬼门。
顾言洲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那是长白山的禁地——鬼门关断崖。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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