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擦着顾言洲的肩章飞过,钻进身后的冻土,炸起一蓬泥腥味。
那一刻,苏婉音的大脑比身体更快。
她没尖叫,没躲避,反而在顾言洲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反击的瞬间,猛地向侧面撞去。
这一撞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顾言洲连同昏沉沉的齐教授一起撞向了那块早已松动的岩架死角。
“疯了?!”顾言洲的吼声被风雪扯碎。
苏婉音根本没空解释。
她的手探向那堆还没燃尽的篝火,指尖触碰到底部那根作为支点的焦黑木柴——那是她刚才假装摔倒时,悄悄踢松的机关。
用力一压。
原本平衡的篝火堆轰然倾塌,带着还没烧完的通红炭火,连同那一层脆弱的冰壳,像决堤的洪水般滚向鬼门关断崖。
轰隆——
高温遇到了积雪,脆裂的冰层引发了连锁反应。
佐藤大佐的枪声被巨大的雪崩轰鸣掩盖。
在日军的视野里,那个娇小的身影似乎脚下一滑,惨叫着被裹挟进崩塌的雪浪,连同另外两人一起坠入了深不见底的白雾深渊。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佐藤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在风中若隐若现,随即被呼啸的狂风吞没。
悬崖下五米。
一处向内凹陷的天然冰缝里,三个人像是贴在墙上的壁虎,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苏婉音死死抓着顾言洲的衣领,心脏跳得快要撞断肋骨。
刚才那一瞬,她赌的就是这块岩壁下方有一个回旋的气流窝,积雪不会在这里堆积,反而形成了一个只有从正上方垂降才能发现的视线死角。
“佐藤的人肯定会绕路下底搜尸,我们最多只有一个小时。”
顾言洲的声音极低,他反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没问苏婉音为什么知道这里有个洞,这种时候,活着就是唯一的真理。
苏婉音没说话,颤抖着手点开系统面板。
【道具兑换:千面泥(剩余使用次数1/1)。】
一团散发着烂泥腥气的灰色膏状物出现在掌心。
“别动,忍着点。”
她不由分说,将那团冰凉刺骨的泥糊在了顾言洲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手指飞快地推、捏、抹。
顾言洲原本高挺的鼻梁塌了下去,眼窝变得深陷阴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营养不良的蜡黄和枯干。
短短三分钟。
那个英气逼人的少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尖酸刻薄、半截身子入土的江湖算命瞎子。
“这是……”齐教授在一旁看傻了眼,眼镜腿上还挂着霜。
“易容术,苏家祖传的。”苏婉音胡扯都不打草稿,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对着自己那头精心养护的长发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
黑发簌簌落下,只剩下凌乱齐耳的短发。
她在脸上飞快地点了几笔,原本白皙的皮肤顿时布满了像是长期风吹日晒形成的雀斑。
【叮!检测到宿主外形改变,触发强制扮演任务。】
【任务名称:惊弓之鸟】
【人设要求:因遭受巨大刺激而患上“间歇性失明”的痴傻徒弟。】
【生理修正:瞳孔色素淡化30%,视觉散光度上调至800度(仅在特定时刻触发)。】
【倒计时:24小时。失败惩罚:痛觉神经敏感度放大十倍。】
苏婉音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
原本清晰的世界瞬间变成了无数重叠的色块,顾言洲的脸在她眼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影。
“苏……婉音?”顾言洲察觉到了异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婉音的瞳仁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浅琥珀色,焦距涣散,像是两颗蒙尘的玻璃珠。
她迟钝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穿过顾言洲的肩膀,看向虚空。
“看来副作用不小。”顾言洲皱眉,却没多问,只是默默蹲下身,将几乎冻僵的齐教授背在背上,又把一只手递给苏婉音。
那只手粗糙、温暖,带着唯一的安全感。
苏婉音凭借本能抓住了那只手。
半小时后,雪原古道。
一支沉默的车队正顶着风雪艰难前行。
拉车的是几头身披彩布的驯鹿,车上堆满了贴着黄色符纸的木箱。
领头的是个穿着兽皮袄的男人,脸上涂着红白两色的油彩,眼神像狼一样警惕。
这是萨满教进山祭祀的车队,这片地界上,连土匪都要给他们三分薄面。
“不想死就停下。”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兽皮男人猛地勒住驯鹿,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猎刀上。
路边的雪窝里,钻出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
他手里拿着个破罗盘,在那转得飞快,另一只手牵着个眼神发直、满脸雀斑的短发丫头。
“前方坎位见红,那是雪崩的兆头。”
顾言洲现在的嗓音像是吞了二斤炭,听着让人牙酸。
他眯着那双被“千面泥”修饰成三角眼的眼睛,指了指前方必经的鹰嘴口,“再往前走五十步,神仙难救。”
兽皮男人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是哑巴向导,也是这片山林的守门人。
就在这时。
前方数百米处的鹰嘴口,一块巨大的冰岩毫无预兆地脱落,瞬间砸断了下方的栈道,激起的雪尘如同巨浪拍空。
如果车队没停,现在已经被砸成了肉泥。
哑巴向导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深深看了一眼顾言洲手里的破罗盘,又扫了一眼那个目光呆滞、看起来吓傻了的苏婉音,终于松开了握刀的手。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上车,绕路。
萨满村落藏在两座雪峰的夹角里,像一颗黑色的蛀牙镶嵌在洁白的牙床上。
村口竖着两根巨大的图腾柱,上面雕刻着狰狞的人面鸟身像。
车队刚停稳,几个满脸横肉的看守就围了上来。
“外人不能进。”一个看守粗声粗气地拦住去路,目光不善地在苏婉音鼓鼓囊囊的背囊上打转,“这包里装的什么?打开!”
那是他们的求生装备和剩下的半罐胶水。
顾言洲刚要上前,苏婉音的“病”犯了。
【系统提示:间歇性失明触发。视野清晰度归零。】
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苏婉音本能地感到有人伸手来拽她的包,惊恐之下,她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一缩,脚下却被积雪绊了个正着。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倒去,额头重重地磕在了那根冰冷的石制图腾柱上。
这一撞结结实实,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
看守骂了一句“晦气”,顾言洲赶紧冲上来,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把她护在身后,点头哈腰地赔罪:“官爷息怒,小女是个瞎子,脑子也不好使……”
没人注意到,苏婉音此刻正死死贴着那根石柱。
额头的血顺着石柱上繁复的纹路蜿蜒流下,浸润了那些被风雪磨平的凹槽。
在鲜血的滋润下,那些原本看不清的纹路竟然在苏婉音脑海中构建出了一组立体的几何图形。
【鉴宝直觉:激活。】
【解析:萨满祭天柱。年代:明末。】
【隐藏信息:血液显影。
坐标指向——北偏东35度,地下暗河入口。】
苏婉音忍着剧痛,透过那双看起来毫无焦距的眼睛,迅速扫视了一眼村子中央。
那里有一座被黑布笼罩的巨大祭坛,方位正好与坐标重合。
苏家灭门的线索,佐藤拼死要找的黄金骨秘密,竟然就藏在这个满是神棍的村子里。
“行了,别在这嚎丧。”
一个穿着黑绸长衫,手里攥着两颗铁弹的中年男人从村里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顾言洲一眼,目光却像带着钩子一样,死死黏在了苏婉音那张沾血的、看起来懵懂无知的脸上。
那是马村长。
他转动铁胆的手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既然来了,就是客。正好,今晚是‘白神祭’。”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周围所有的看守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祭坛那边,正好缺一个……灵魂纯净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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