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村长那只戴着铁胆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反而像毒蛇吐信一般，猛地扣住了苏婉音的手腕。
那是试探。
一股阴冷的劲力顺着脉门钻进来。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早已吓得浑身瘫软或者是尖叫出声。
顾言洲那佝偻的背脊瞬间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强弓，藏在袖子里的驳壳枪保险已经被拇指悄无声息地推开。
不能动手。
这里至少有两百杆土枪，那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还没露面。
苏婉音借着被马村长拉扯的力道，身体顺势软绵绵地向前一倒，像是吓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冰凉的手指在顾言洲满是老茧的手背上，极快地按了两下。
别动。
【叮！检测到生命威胁。】
【技能触发：环境拟态（初级）。】
【正在抽离体表热量……核心体温下调至零度……心率强制降频：每分钟10次。】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被人扔进了液氮罐子里，五脏六腑都在紧缩。
苏婉音眼前的世界迅速灰暗下来，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风声、雪落声、甚至顾言洲压抑在喉咙里的那一声低喘，都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
“咦？”
马村长的脸色变了。
他手指下的肌肤，没有活人该有的温热和弹性，触手是一片死寂的冰凉，像是一块在雪地里冻硬了的石头。
脉搏，没了。
“这就……死了？”马村长松开手，任由苏婉音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滑落在雪地上。
他转动铁胆的动作停滞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难以名状的狂热，“没气了？刚才还好好的……哈，看来是白神大人等不及，先把魂给勾走了。”
“丫头！”顾言洲这一声悲鸣凄厉至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颤抖着手去探苏婉音的鼻息，那演技足以拿个奥斯卡小金人，“我的徒弟啊！你们……你们这是造孽啊！”
“闭嘴。”马村长一脚踢开顾言洲，眼神阴鸷，“是真死还是假死，得让神水验验。”
两个满身横肉的看守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苏婉音。
村子中央的祭坛下，有一口巨大的青石槽。
里面盛满的不是酒，而是引自地下暗河的黑水，水面上漂浮着碎冰和不知名的动物骨骼，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寒之气。
“扑通。”
苏婉音被毫不留情地扔进了石槽。
刺骨的冰水瞬间没过头顶，无孔不入地灌进耳鼻。
如果是常人，这种温度下的激灵足以让人诈尸般跳起来。
但苏婉音一动不动，她现在的体表温度比这池黑水还要低。
她在赌。赌这帮神棍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看来是真的没气了。”
一道略带惋惜的苍老声音在石槽边响起。
许长风不知何时站在了马村长身后。
他那一身白斗篷纤尘不染，手里捏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骨珠。
他俯下身，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伸进冰水里，精准地搭在了苏婉音颈侧的大动脉上。
水下，苏婉音强忍着窒息的痛苦，控制着心脏停跳了整整十秒。
【警告！脑部供氧不足，视网膜开始充血。】
许长风的手指在她的颈动脉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疑惑，又似乎在期待着那一丝微弱的跳动。
许久，他收回手，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顾言洲。
“可惜是个好苗子。”许长风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这位老弟，既然你是走江湖的，手里就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秘术？若是有，不妨使出来，这丫头若是能活过来，那可是大造化。”
他在钓鱼。
他在试探顾言洲是不是那个传说中懂“苏氏还魂针”的高人。
顾言洲趴在石槽边，那张易容后丑陋不堪的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唯独眼神死寂如灰，那是真正的绝望，看不出一丝破绽。
他只是捶打着地面，除了干嚎，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许长风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看来只是个普通的江湖骗子。
就在马村长准备挥手让人把这具“尸体”捞出来扔进祭祀坑的时候，异变突生。
咔咔咔——
细微的碎裂声从石槽底部传来。
并不是石槽裂了，而是水在结冰。
以苏婉音漂浮的身体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迅速向四周扩散。
原本漆黑的死水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冰晶并没有遵循物理规律凝结，而是像有生命一样，疯狂地向着苏婉音的脸部攀爬。
“这……这是……”马村长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
那些冰花在苏婉音惨白的脸上交织、堆叠。
不过眨眼间，一层晶莹剔透、纹路诡异的冰层覆盖了她的面容。
那形状不是乱结的。
那是一个眼窝深陷、獠牙外翻的——白骨面具。
这正是苏家古籍中记载的，只有历代大祭司才有资格佩戴的“通神面具”。
【系统提示：环境拟态特效加载完毕。威慑值判定：极大成功。】
原本喧闹的祭坛周围瞬间死一般寂静。
那些凶神恶煞的看守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
“白神……显灵了！白神赐面了！”
马村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神女饶命！神女饶命！小的有眼无珠！”
就连一向深沉的许长风，捏着骨珠的手也是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就在这一片跪拜声中。
躺在冰水里的苏婉音，睫毛轻轻颤动，把上面凝结的冰霜抖落。
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因为系统副作用而变得极度淡漠的琥珀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在覆盖着那层冰霜面具之下，她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动，勾起了一个僵硬、诡异，却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叮！支线任务：神女降临。】
【请开始你的表演。】
哗啦。
那是身体破开冰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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