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娇小的身躯没有借力,也没有弯曲膝盖,就像被一根无形的钢丝吊着,直挺挺地从黑水里立了起来。
身上的湿衣早已结成了冰甲,随着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系统提示:强制扮演开启。剧目:《神降》。】
【动作指导:这就不是碳基生物能跳出来的舞。
倒计时:180秒。】
苏婉音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身体却忠实地执行了指令。
她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九十度角歪向左侧,双臂平举,十指像抽筋一样疯狂律动。
这根本不是舞。这是癫痫,是提线木偶崩断了弦后的垂死挣扎。
周围的看守吓得连退三步,枪栓拉得哗哗响,却没一个人敢扣扳机。
马村长更是脸皮哆嗦,那对铁胆早已掉在雪地里。
一声沉闷的钝响打破了死寂。
顾言洲不知何时抢过了旁边鼓手的家什。
那是一面蒙着泛黄皮革的法鼓,据说是用未出阁少女的背皮绷的,声音阴郁发闷。
他那个瞎子扮相还没卸,眼皮耷拉着,手里的鼓槌却敲出了急促而毫无章法的节奏。
每一下敲击,都精准地卡在苏婉音落脚的前一瞬。
咚、咚、切、咚。
苏婉音懂了。
这混蛋是在给自己打掩护。
她在冰面上开始疯狂地转圈,每一次看着像是毫无规律的抽搐跺脚,实则脚后跟都狠狠地砸向祭坛边缘那几块早已松动的青砖。
刚才额头撞柱流血时,她看清了地面的纹路走向。
这哪里是什么祭坛,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水利机关阵眼。
咔擦。
第一块青砖碎裂。声音被顾言洲猛然拔高的鼓点完美掩盖。
苏婉音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甚至违背了人体工学。
她的腰向后折叠成一张弓,在这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下,喉咙里挤出了一串仿佛来自地狱的混响。
“贪……祭……必……死……”
那是系统【中级语言精通】合成的三重音。
既有老妪的嘶哑,又有稚童的尖利,混杂在一起,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尖叫。
她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琥珀色瞳孔,死死锁定了马村长。
“放人!”
这两个字炸响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右脚,重重跺向乾位那块刻着饕餮纹的石板。
顾言洲手中的鼓槌“啪”地一声敲断了。
这一脚下去,苏婉音感觉脚底板都要裂开了,但反馈回来的触感是对的——地下的机构松动了。
马村长被这一声暴喝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看向被绑在图腾柱上的另外三个流民祭品。
那是原本准备一起扔进坑里的。
“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白神发话吗?放!赶紧放!”马村长歇斯底里地吼道,生怕晚了一秒这姑奶奶就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看守们慌手慌脚地去割绳子。
“还不……够……”
苏婉音维持着那个反弓的姿势,僵硬地抬起手,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颤抖的轨迹,最终指向祭坛正北方那口早已枯竭的深井。
“龙首张口,暗河倒灌。”
话音刚落,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双脚并拢,在那块饕餮纹石板上狠狠一跃。
轰隆——!
这一次,连断裂的鼓声都盖不住了。
大地猛烈震颤。
祭坛下方传来沉闷的水流奔涌声,像是有一条巨龙在地底翻身。
那口枯井突然喷出一股白气,紧接着,一道浑浊的水柱带着泥沙和碎石冲天而起,足足有三丈高!
巨大的水压瞬间冲垮了井口的砖石,原本狭窄的井口塌陷下去,露出了下方那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窟。
这就是“龙首之口”。
不是神迹,是物理泄洪。
这帮神棍把祭坛建在了古河道的泄压阀上,几百年没人动过,只要暴力破坏平衡点,积压的地下水就会喷涌而出。
但这群没文化的土匪哪里懂水利学。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苏婉音一句话招来了洪水,这是真神显灵!
“白神息怒!白神息怒啊!”
所有的村民,包括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此刻全都齐刷刷地跪在了泥水里,对着苏婉音疯狂磕头。
混乱的水雾中,苏婉音大口喘着粗气,那种被系统操控身体的麻痹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肌肉酸痛。
必须得撑住。
就在这时,一阵不急不缓的掌声穿透了雨雾。
“妙,真是妙。”
许长风踩着满地的泥水走了过来。
他那一身白斗篷被溅上了泥点,但他丝毫不在意。
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越过跪拜的人群,贪婪地在苏婉音身上打转。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神,更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价值连城的冥器。
他先是在顾言洲面前停下,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顾言洲沾满血沫的肩膀。
“这位老弟,你这徒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顾言洲缩着脖子,抱着破鼓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祖师爷保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怂包样。
“既然龙口开了,那是老天爷给的机缘。”许长风转过身,向着苏婉音伸出了手,语气温和得像是个慈祥的长辈,“丫头,下面就是避灾的生路,咱们一道走?”
苏婉音还没来得及拒绝,【拟态】感官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腥气。
那是剧毒的味道。
在系统的热成像视野里,许长风那只看似友善伸出的右手掌心里,一团诡异的黑色低温区正在凝聚,指缝之间,隐约夹着一点幽蓝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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