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枯瘦的手搭上了后颈。
没有活人的温度,只有常年摆弄阴物的湿冷,像一条在此刻收紧的毒蛇。
苏婉音没动。
或者说,处于【环境拟态】下的肌肉根本做不出微表情。
她的表皮细胞此刻硬得像冷冻库里的陈年冻肉,连毛孔都处于闭锁状态。
指尖微动。
一点幽蓝的寒芒试图刺破皮肤。
那是江湖上最阴损的“化骨针”,见血封喉,皮肉溃烂,正好可以把死因推给那什么见鬼的白神惩罚。
呲——
极轻微的一声细响。
那根足以杀人的毒针没能扎进去,反而像是戳在了一块钢板上,针尖打滑,直接顺着苏婉音僵硬的脊椎线条滑落。
一滴黑色的液体滴入脚下的石槽。
原本平静的黑水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瞬间翻涌起大片诡异的紫黑色泡沫,腥臭味刺鼻。
这老东西,真狠。
要是现在还是血肉之躯,这会儿脖子估计已经烂穿了。
必须得动了。
借着这股腾起的水汽遮挡,苏婉音那只垂在身侧、原本应该早已冻僵的手,猛地扣住了旁边正在装哭的顾言洲的手腕。
顾言洲那满是鼻涕眼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臂肌肉瞬间紧绷如铁。
就在这一秒。
苏婉音利用身体向后倒去的惯性,像个失控的沙袋,狠狠地撞向了顾言洲。
这看似是神志不清的抽搐,实则角度刁钻。
顾言洲顺势踉跄,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仿佛被绊倒的巨熊,轰然向侧面栽去。
目标精准——正中马村长的后腰。
“哎哟卧槽!”
马村长正盯着水里的泡沫发愣,冷不丁被撞了个狗吃屎,整个人像个保龄球一样滚出去,重重砸在了那圈早已腐朽不堪的木质栅栏上。
咔嚓一声脆响。
封锁枯井入口的最后一道防线,断了。
那口黑黝黝的深井彻底暴露在风雪中,像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叮!高危预警。】
【检测到宿主处于绝境。
紧急避险任务发布:三秒内携带同伴坠入“龙首之口”。】
【失败惩罚:永久丧失味觉。】
苏婉音心里那个“草”字还没骂出来,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没味觉?
以后吃火锅只有痛感没有香气?喝奶茶像喝白开水?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拼了。
她根本没给顾言洲反应的时间,在马村长刚想爬起来骂娘的瞬间,她发出了一声短促惊恐的尖叫。
那是真情实感的恐惧,是对以后吃白水煮菜的恐惧。
“啊——!”
脚底“恰好”一滑。
她整个人再一次重重地撞进顾言洲怀里,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重心完全后移。
顾言洲瞳孔骤缩。
这女人疯了?下面可是暗河!
但两人已经失去了平衡。
在所有村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两个刚被“白神”选中的倒霉蛋,就这样纠缠在一起,直挺挺地向后翻出了祭坛边缘。
坠落。
许长风那张原本淡定的老脸终于变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冲到井口,那只带着毒针的手猛地探出,想要抓住哪怕一片衣角。
就在这时。
井底积压已久的气压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一道混杂着泥沙和碎石的高压水柱冲天而起,狠狠地拍在许长风的脸上,把他那身仙风道骨的白斗篷淋成了落汤鸡,那只伸出的手也被巨大的冲击力弹开。
井下。
失重感包裹全身。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声,眼前是一片绝望的漆黑。
苏婉音却在这个瞬间开启了【结构共鸣】。
无数线条在她脑海中构建出这口枯井的三维模型。
湿滑的井壁、凸起的青苔、错乱的砖石……
在哪!
左侧井壁三米处,有一个极其微弱的金属回响点。
“抓紧我!”
她在狂风呼啸中吼了一嗓子,也不知道顾言洲听没听见。
腰部发力,她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那双早已冻得失去知觉的脚狠狠蹬向湿滑的井壁。
借着这一蹬的反作用力,她带着顾言洲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扑向那处黑暗中的凸起。
手指剧痛。
指甲几乎掀翻。
但在那一瞬间,她扣住了。
那是一根冰冷的、带着锈迹的青铜角。
两人的身体重重撞在井壁上,顾言洲那一身硬邦邦的肌肉成了最好的缓冲垫,苏婉音听到了一声闷哼,但抓着她腰的手却纹丝不动。
两个人就像两条风干的腊肉,悬挂在了这深不见底的黑暗半空中。
身下是咆哮奔涌的暗河,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头顶的光源正在迅速消失。
那是许长风的人在搬运石头,封死井口。
“咳……你这是要带我殉情?”顾言洲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虚弱,“苏大小姐,这玩法是不是太刺激了点?”
苏婉音没理他的贫嘴。
她的手指正死死抠住那个青铜构件。
这手感……不对。
是空的。
她在剧烈的喘息中,用大拇指指甲用力刮擦着那根“龙角”根部那个类似眼珠的装饰物。
厚重的铜绿被剥离。
指腹下传来细腻的凹槽触感。
那是一个双鱼首尾相衔的图案。
苏家的族徽。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装饰,这是一个伪装成龙眼的钥匙孔。
苏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等她细想这其中的关窍,头顶那原本嘈杂的搬石声突然停了。
世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紧接着。
一种沉重、粘稠的液体倾倒声响了起来,哗啦啦地顺着井壁流下。
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井道。
不是水腥味。
是火油。
而且是纯度极高、遇火即燃的军用火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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