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刀放下，割腕。”
许长风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生锈铁片的摩擦。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里全是癫狂，枪口稳稳指着顾言洲的右肩胛骨缝隙——那是顾家枪法的死角，也是人体神经最密集的痛点。
“这扇‘千金骨’石门，除了苏家的手艺，还得要顾家嫡系的血做引子。”许长风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少帅，为了尊夫人这条命，这点血不亏吧？”
顾言洲身形未动，脊背却绷成了一张满弓。
他在计算距离。
七步。
如果是全盛时期，他有把握在对方扣动扳机前扭断那根老脖子。
但现在，刚经历过高空坠落和缺氧，他的肌肉反应速度至少慢了半秒。
这半秒，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苏婉音缩在顾言洲身后，看似吓得瑟瑟发抖，实则正借着宽厚背影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揉捏着早已冻僵的小腿肌肉。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必死僵局。】
【技能‘环境拟态’已激活。持续时间：60秒。】
一股奇异的凉意瞬间包裹全身。
苏婉音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急剧下降，毛孔闭合，呼吸频率与周围岩石滴水的节奏完美同频。
在昏暗的火光下，她的存在感被无限削弱，仿佛只是溶洞角落里一团毫无生气的苔藓。
她像一只幽灵，借着顾言洲和许长风对峙的视线盲区，无声地向侧面横移了两步。
此时，那个原本应该掉进暗河喂鱼的马村长，竟然命大没死。
这老东西像只从地狱爬回来的水鬼，浑身挂满淤泥，正扒着乱石堆喘着粗气，就在许长风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机会。
苏婉音眼帘微垂，喉头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技能‘中级语言精通’已加载。目标声线：日军大佐佐藤。】
“许桑，你想独吞？”
这句生硬、傲慢且带着标志性关东口音的中文，并非出自苏婉音之口，而是经过岩壁特殊的折射角度，精准地在许长风身后的黑暗深处炸响。
溶洞的回音效应被利用到了极致，听起来就像有一整队穿着军靴的宪兵正从那个被炸开的缺口处包抄而来。
许长风那张原本狰狞的脸瞬间惨白。
他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那是他在日本人面前当狗时，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太君，我没……”
极度的惊恐让许长风本能地转身，手里那把本就一触即发的驳壳枪，在肌肉痉挛下走了火。
这一枪没打中虚空中的“佐藤大佐”，却正中刚探出半个脑袋准备求救的马村长。
可怜马村长在井底逃过一劫，刚爬上来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人世间最后一眼，眉心就多了一个黑红的血洞，直挺挺地向后栽回了那堆乱石中。
就是现在！
“言洲！”
苏婉音解除拟态，并没有扑向持枪的许长风——那太远了，而是猛地转身，像个被枪声吓疯了的泼妇，一头撞向身边的顾言洲。
顾言洲此时手里正反扣着一把匕首，刚准备为了保命真的割脉放血。
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撞，他手腕一抖，匕首“当啷”一声飞出，在石板上划出一串火星。
“你疯了？！”顾言洲错愕地低吼，这女人平时看起来呆头呆脑，怎么关键时刻力气大得像头牛？
苏婉音根本没理他，借着身体遮挡，左手极快地从袖口滑出一瓶喷雾——【C级道具：高仿生血液气溶胶】。
呲——
淡红色的雾气喷涌而出，精准地洒进了石门上那个黄金骨骼的凹槽里。
与此同时，她右手的发簪狠狠刺入骨骼关节处一个极不起眼的细小孔洞。
那不是普通的乱戳。
苏婉音的手指由于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脑海中疯狂回忆着《金石录》残卷中的机关图谱。
上三，下五，左旋半圈。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那扇原本死气沉沉的石门，感应到了“顾家血液”的成分，又被“苏家手法”拨动了命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灰尘簌簌落下。
原本紧闭的黄金骨架像活过来一般，向两侧缓缓退去，露出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后，幽蓝的长明灯火光摇曳，一座古朴的青铜祭坛悬浮在漆黑的虚空中，正中央摆放着的，正是那个传说中能“逆天改命”的匣子。
许长风刚发现身后没人，正惊魂未定，一转头看见这副景象，那只独眼里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吞噬。
“开了……真的开了！”
他根本顾不上刚才那个诡异的声音，也顾不上还在纠缠的两人，像条看见肉骨头的疯狗，踉跄着冲进了那道缝隙。
然而，苏婉音却没有动。
她死死盯着石门凹槽里那些红色的液体。
系统出品的这种“伪装血液”，最大的缺点就是极易挥发。
仅仅过了三秒，那些液体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轰隆隆——
失去了血液介质的石门感应装置瞬间触发了防盗机制，两扇沉重的石门开始加速回弹，速度比开启时快了一倍不止。
“进去！”
苏婉音甚至来不及解释，一把薅住顾言洲的衣领。
两人像两只滚地葫芦，在两扇石门即将闭合的瞬间，险之又险地滚了进去。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万斤重的石门彻底合拢，严丝合缝，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刚才若是慢了半秒，两人现在已经被夹成肉泥了。
顾言洲仰面躺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侧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苏婉音，嘴角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痞笑：“行啊苏婉音，刚才那一撞，谋杀亲夫啊？”
苏婉音没说话。
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脑海里却突然炸开了一连串刺耳的红色警报。
【警告！警告！】
【宿主在近一小时内连续做出“冷静布局”、“精准开锁”、“格斗爆发”等行为，严重偏离“呆萌小白兔”人设！】
【人设崩塌度：99%。】
【惩罚机制强制启动：反向人格覆写。】
【当前加载人格：唯我独尊·暗黑女王。持续时间：3小时。】
一股陌生的、带着暴虐因子的热流，瞬间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苏婉音原本清澈无辜的杏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种习惯性的、为了伪装而保持的怯懦与迟钝，正在像潮水般退去。
她缓缓抬起头。
原本想要拉顾言洲起来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慢慢下移，最后竟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轻轻拍了拍顾言洲那张俊朗的脸。
“少帅，”她的声音不再软糯，而是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冽与慵懒，“刚才那一撞没撞死你，算你命大。”
顾言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明明还是那张脸，但那个眼神……
怎么比刚才拿枪指着他的许长风，还要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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