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最后一丝来自帅府后院的微弱光亮被铁门彻底吞噬。
昏黄的灯泡滋啦闪烁了两下,勉强照亮了这个充满了霉味的空间。
四周全是顶到天花板的铁架子,上面堆满了发黑的木箱,空气里漂浮着那种旧纸堆发酵后的酸腐气,呛得人喉咙发痒。
顾言洲没有开灯,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的一张解剖台——没错,那是张用来验尸的铁床,此刻上面却堆着一堆碎陶片。
“半小时。”
他转过身,背靠着铁床边缘,从腰间摸出一盒洋火,“刺啦”一声划燃,点了一根烟。
火光映照下,他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冰碴子。
“这是前些日子从那群土夫子手里截下来的唐三彩,据说里面藏着前朝的秘密。我看过,空的。但我不信。”
他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盯着苏婉音:“既然你能听出铁皮和瓷器的区别,那就在这堆破烂里找出夹层。找不出来,你就留在这陪它们过夜。”
苏婉音扫了一眼那堆碎成三截的陶马。
典型的盛唐三彩,釉色剥落严重,断口参差不齐,全是陈年旧土。
要在不借助工具的情况下,徒手在这堆废料里找夹层?
这根本不是鉴宝,这是找茬。
【叮!检测到高难度鉴宝场景。】
【触发任务:扮演“古物恋物癖”。】
【任务描述:作为一个爱宝如命的疯子,必须通过肢体亲密接触(包含但不限于脸贴、亲吻、舔舐)来感知古物“灵魂”。】
【任务奖励:技能“古物透视感”(限时5分钟)。】
【失败惩罚:剥夺味觉三天。】
【备注:请宿主务必表现出对泥土芬芳的沉醉。】
苏婉音看着那堆满是细菌和墓土腥味的陶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该死的系统,早晚有一天要被它玩死。
但不做就是死局。
顾言洲这种人,说把你关地窖,就绝不会只关一晚上。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强压下去。
既然要疯,那就疯个彻底。
她没有走向铁床,而是像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猛地扑了过去。
“马儿!我的马儿!”
她一把捧起那截沾满黄泥的马头,脸颊死死贴在冰冷粗糙的陶面上,来回蹭动。
细碎的沙砾磨得皮肤生疼,那股土腥味直冲鼻腔。
顾言洲夹烟的手指一抖,烟灰掉落在擦得锃亮的军靴上。
他皱起眉,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看脏东西的神情。
苏婉音根本不管他,嘴里发出痴迷的呢喃,眼神迷离:“别怕,别怕,姐姐疼你……”
她一边说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话,一边借着身体的遮挡,手指在马颈部的断茬处飞速摸索。
不够。仅仅是触碰,系统并没有判定任务完成。
苏婉音心一横,捧着那满是泥垢的马头,缓缓凑近了自己的嘴唇。
顾言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湿热的舌尖探出,在陶马颈部那道细微的裂缝上,轻触,舔舐。
苦涩的泥土味瞬间在口腔炸开,带着一股陈旧的尸气。
苏婉音差点当场吐出来,但下一秒,眼前世界变了。
蓝色的线条在视网膜上构建出陶马的内部结构。
找到了。
在马腹空腔的最深处,有一层极薄的伪装泥封,里面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
因为受潮,周围的陶土已经有些松动,但若是强行敲击,震动会瞬间破坏内部的机关。
唯有水。
只有唾液的酶和温热,能最温和地化开那层百年老泥。
苏婉音像是在品尝绝世美味,舌尖在那道缝隙处反复打转。
实则是利用唾液浸润泥封,同时用虎牙精准地卡住了那块松动的陶片边缘。
“疯子。”
顾言洲终于看不下去了。
装疯卖傻他见过不少,但为了演戏能去舔死人墓里出来的东西,这女人大概脑子真的坏了。
他大步上前,伸手抓向苏婉音的肩膀:“够了!别在这……”
咔哒。
就在顾言洲的手指触碰到她衣料的瞬间,苏婉音猛地一甩头。
并不是挣脱,而是一个用力的、近乎野兽撕咬的动作。
随着一声脆响,那块被唾液浸软的陶片被她的虎牙硬生生磕开。
铛——
一块黑黝黝的铁牌从破碎的马腹中滑落,重重砸在铁质解剖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空气凝固了。
顾言洲抓着她肩膀的手僵在半空。
苏婉音呸地一声吐出嘴里的泥渣,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嘴,指着那块铁牌,笑得一脸傻气:“马儿下蛋啦!黑色的蛋!”
顾言洲没有理会她的疯言疯语。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铁牌上。
那是一枚玄铁铸造的腰牌,上面没有文字,只刻着一张似哭似笑的戏曲脸谱,眼角的位置,点着一滴猩红的朱砂泪。
“鬼戏……”
顾言洲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总是漫不经心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皲裂,露出了属于“九爷”的狰狞底色。
这不仅是古董,这是催命符。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婉音,眼神锐利如刀。
这个女人,究竟是真的疯,还是早就知道这马肚子里有乾坤?
刚才那种令人作呕的舔舐动作,难道是为了软化泥封?
苏婉音依旧在那拍手傻笑,只是那双杏眼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
顾言洲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铁牌,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掐住苏婉音的后颈,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颈骨。
“走!”
这一声低吼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苏婉音被拖得跌跌撞撞,几乎是被拎出了地下室。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顾言洲直接将她塞进一辆停在后门的吉普车副驾,连安全带都没系,自己翻身跳上驾驶座。
轰——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冲出了帅府大门。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苏婉音死死抓着扶手,被颠得七荤八素。
这不是去医院的路,也不是去大牢的路。
越往前开,路灯越稀疏,两旁的建筑也越发破败低矮。
直到十分钟后,一个急刹车,苏婉音的头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车停在了一座阴森森的老式建筑前。
那是一座早已荒废的戏园子,大门紧闭,只有两个挂着白灯笼的石狮子立在门口,风一吹,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然而,隔着厚厚的砖墙,苏婉音却听到了一阵密集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那热闹的锣鼓声显得格外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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