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洲甚至没来得及把那句调侃说完。
在那一瞬间,苏婉音的手指像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喉结。
冰冷,坚硬,没有一丝属于妻子的温存。
顾言洲只觉得眼前一花,后背重重撞在刻满铭文的青铜壁上,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发麻。
那只纤细的手正死死抵着他的颈动脉,力道大得惊人,只要稍一下压,他就会因脑供血不足而休克。
“别动。”
苏婉音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没有起伏,像是在命令一条不听话的狗,“把你身上所有的探针、磁石,还有那个该死的罗盘,都交出来。”
这女人疯了?
顾言洲瞳孔骤缩,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屈膝顶向对方的小腹,右手成爪扣向她的手腕——这是擒拿术里的杀招“分筋错骨”。
但他快,苏婉音更快。
在【结构共鸣】的视野里,顾言洲每一块肌肉的起伏、每一根筋腱的紧绷,都像是慢动作回放的机械图纸。
他的肩膀刚有一丝下沉的趋势,苏婉音就已经预判了他的发力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关节咬合声。
顾言洲那只足以捏碎核桃的手刚伸出一半,就被苏婉音反手扣住,借着他自己的冲力,毫不留情地向后一拧,死死按在了青铜壁上。
“痛吗?”苏婉音歪着头,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痛就对了。在这个祭坛上,哪怕是你那只引以为傲的右手,也不过是一根没拧紧的杠杆。”
她腾出的左手在他怀里粗暴地搜寻,摸到那个黄铜罗盘时,指尖微顿,随即一把扯下。
没有任何犹豫,她转身将罗盘当成一块破砖头,狠狠砸向悬浮祭坛正中央那个形似饕餮大口的凹槽。
铛——!
罗盘精准嵌入,严丝合缝。
祭坛内部原本平衡的磁场瞬间被罗盘里特制的高纯度磁针搅乱。
脚下的青铜板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一连串齿轮咬合的轰鸣,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就在这时,那扇刚刚合拢的石门外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
许长风那个疯子,真的在炸门。
巨大的冲击波透过岩层传导进来,原本就处于磁场暴走边缘的祭坛猛地向左侧倾斜了四十五度。
苏婉音脚下一滑,却借着这股离心力,像只轻盈的猫一样稳住了身形。
她看都没看一眼身后摇摇欲坠的深渊,指着祭坛东侧一根只有手腕粗细、在半空中疯狂摇摆的青铜链条。
“去拉住它。”
顾言洲此时刚刚挣脱束缚,脸上的红印还未消退,他下意识地看向苏婉音的身后——那边是唯一的承重轴,如果不先护住她,祭坛翻转的一瞬间她就会被甩进虚空。
“苏婉音,你先过——”
苏婉音一只穿着软底绣花鞋的脚,重重地踩在了顾言洲的军靴面上。
她微微俯身,眼神睥睨,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这个局里,我是庄家。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种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丈夫,甚至不是在看一个平等的人。
那是看奴隶的眼神。
顾言洲胸口一堵,却也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
他咬着牙,借着倾斜的角度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根青铜链。
一百五十斤的体重加上下坠的势能,硬生生将倾斜的祭坛拉回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抓稳了,松手就剁了你的爪子。”
苏婉音冷冷丢下一句,转身走向祭坛边缘那几面破败的经幡。
她伸手一扯,脆弱的织物化作飞灰,露出了后面一排早已锈蚀的青铜栅栏。
栅栏后方,是一个刻着苏家独有云雷纹的泄压阀。
这个祭坛的设计初衷根本不是为了升空,而是一个巨型的液压升降梯。
只不过,苏家的祖先在这里留了一个只有本家人才懂的“后门”。
她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指扣住青铜栅栏的缝隙。
【系统警告:当前行为需消耗大量体力,可能导致宿主脱力。】
“闭嘴。”她在心里冷喝。
指关节发白,青筋暴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几根手腕粗的青铜栅栏竟然被她徒手硬生生掰弯了一个缺口。
她将手伸进去,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阀门,按照记忆中的图谱,猛地向右旋转三圈半。
嗤——!!!
一股高压气体瞬间喷涌而出。
失去了气压支撑的悬浮祭坛,在石门被彻底炸碎、无数巨石裹挟着烟尘冲进来的前一秒,像是断了线的电梯,载着两人向着无尽的黑暗深渊极速坠落。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风声在耳边呼啸成了尖锐的哨音。
这根本不是什么升降,这是自由落体。
下方隐约可见波光粼粼,那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湖。
“苏婉音!”顾言洲在大风中嘶吼,试图伸手去抓她。
但在入水的瞬间,却是苏婉音先抓住了他。
她揪住顾言洲那件昂贵的少帅军服领口,在即将撞击水面的刹那,利用下坠的惯性,像甩一个麻袋一样,将他狠狠甩向了岸边那一小块突出的黑色礁石。
顾言洲狼狈地摔在湿滑的石头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咳出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
而苏婉音则借力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翻滚,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三米处。
水花溅了她一身,打湿了那身原本精致的洋装。
她慢条斯理地抹去脸上的水珠,站直身体。
周围死一般寂静,只有暗河水拍打岩石的声响。
顾言洲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的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全然的陌生——刚才那一连串的反应、力量、决断,哪怕是他在江湖上见过的最顶尖的杀手,也不过如此。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只会鉴宝的呆萌大小姐。
“你……”
他刚张开嘴,想问个究竟。
苏婉音却转过身,在这个阴冷潮湿、不知深浅的地下溶洞里,用一种审视战利品的目光,从头到脚将他扫视了一遍。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赤裸裸的占有欲和嫌弃。
“虽然笨了点,但耐用性还凑合。”
她低声点评了一句,随手挽起湿透的袖口,从腰间摸出了那把刚刚缴获的、原本属于顾言洲的格斗匕首。
刀锋在微弱的磷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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