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缴获的格斗匕首没有归鞘,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抵住了顾言洲军服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顾言洲刚要出口的质问被生生逼回了喉咙里。
苏婉音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眼神却没看他,而是越过他宽阔的肩线,盯着两点钟方向那片看似死寂的芦苇荡。
那里只有水滴落下的回响。
但在她此刻被系统强行覆写的感官里,那里有一团浑浊的热源正在压低呼吸频率。
下一秒,她抬手。
原本插在发髻上那枚用来伪装呆萌富家女的金箔海棠,化作一道凄厉的金线,擦着顾言洲的耳廓飞过。
芦苇丛中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骨刀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脆响。
苏婉音推开挡路的顾言洲,踩着湿滑的苔藓走过去。
一个浑身裹满枯叶和淤泥的瘦小黑影正捂着手背蜷缩在石缝里,那枚金箔海棠此时已经深深嵌入了他的虎口,血水顺着手腕滴进暗河,晕开一丝腥甜。
是那个一直在暗处把他们当猴耍的哑巴向导。
苏婉音没有丝毫废话,绣花鞋那硬质的鞋跟重重落下,准确无误地碾在对方掉落骨刀的五指上。
“唔——!”哑巴向导疼得眼球暴突,却因为生理缺陷发不出惨叫,只能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剧烈抽搐。
“我不懂手语,也不想猜谜。”
苏婉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扭曲的脸,声音冷得像这地下暗河的水,“萨满村的尸窖入口,指出来。你有三秒钟。”
这种审讯手段太过狠戾,完全超出了所谓的正当防卫范畴。
顾言洲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想扣住她的肩膀:“苏婉音,过了。他是守陵人,留活口比……”
一声沉闷的撞击。
苏婉音看都没看身后,反手一记精准的肘击,狠狠撞在顾言洲的胸骨下沿。
那里是横膈膜的位置,只要力道足够,能让人瞬间岔气。
顾言洲闷哼一声,不得不后退半步稳住身形,眼底全是惊愕。
这女人现在的肌肉记忆,全是杀人技。
“别教我做事。”她漠然道。
地上的哑巴向导已经被这份毫不掩饰的杀意吓破了胆。
这个女人比那些带着枪的军阀更像魔鬼。
他颤抖着完好的左手,指向了水位线下方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
岩石后面隐约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幽深的黑暗里透着一股阴冷的风。
顾言洲顾不上胸口的剧痛,下意识就要往那个方向探查。
“蠢货。”
苏婉音一把揪住顾言洲的武装带,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在她的视野里,那个石缝入口的边缘,挂着两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透明丝线。
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头顶那摇摇欲坠的钟乳石群。
这是个连环扣,进去就是肉泥。
“想死别拉着我。”
她拖着顾言洲转身,径直走向反方向那堵长满绿毛的霉斑砖墙。
这面墙看起来已经荒废了百年,没有任何机关的痕迹。
但在苏婉音眼中,第三排左数第二块砖的缝隙里,并没有沉积千年的尸尘,而是有一圈极新的摩擦痕迹。
那是经常被挪动的证明。
她抬腿,侧踢。
看似随意的一脚,却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轰隆一声,三块活砖被暴力踹飞,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黝黝的斜坡甬道。
那里面没有霉味,反而飘出一股混合着朱砂和冰片的奇特味道。
这是一条供品传送带。
“下去。”
苏婉音根本没给顾言洲反应的时间,在他又要开口之前,一脚把他踹进了那个铺满冰渣的甬道,“前哨要有前哨的觉悟。”
随后,她纵身一跃。
甬道极长,且坡度陡峭。
身体在快速下滑中不断摩擦着冰冷的石壁,直到眼前豁然开朗,两人重重摔在了一堆散发着寒气的干草垛上。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
顾言洲立刻翻身拔枪警戒,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瞳孔微缩。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窟。
数百具尸体并不是躺着的,而是被某种特殊的药水浸泡处理过,整整齐齐地“站”在两侧凿开的冰龛里。
最诡异的是,这些尸体在“说话”。
呜——呜——
一阵阵凄厉的低哨声在空旷的冰窟里回荡,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窃窃私语。
顾言洲只觉得头皮发麻,握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苏婉音却淡定地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
“只是气流。”
她伸手捏住了尸体的下巴,迫使那张干枯的嘴张开,“喉管被塞了特殊的哨片,地下暗河的风一灌进来,就会发出这种声音。为了吓唬你们这种做贼心虚的人罢了。”
顾言洲语塞。
苏婉音没理会他的尴尬,目光落在了这具尸体腰间那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牌上。
【叮!检测到关键任务物品:萨满祭司腰牌。】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扯,枯脆的系绳断裂。
借着微弱的长明灯光,能看到腰牌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那不是花纹,而是一幅缩小版的长白山龙脉走势图。
“找到了。”
苏婉音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铜牌,嘴角刚扬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脑海里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系统突然炸响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
【“唯我独尊·暗黑女王”人格体验卡即将到期。】
【倒计时:3,2,1……】
那股充盈在四肢百骸里、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暴虐力量,就像是被拔掉了塞子的浴缸水,瞬间抽离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严重的透支感。
大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搅动。
苏婉音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摇晃,那些站立的尸体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成一个个怪诞的影子。
手里的青铜腰牌重得像块千斤巨石,根本握不住。
“当啷”一声,腰牌落地。
“谁?”顾言洲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却只看到刚才还不可一世、仿佛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女人,此时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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