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冷,更是骨骼被强行重组的剧痛。
系统兑换的【拟态·游鱼】并不是让人长出鱼鳃,而是粗暴地改变肌肉密度和肺部结构。
苏婉音觉得自己像是一团被揉碎的面团,在零下十几度的冰水里,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像水泥一样阻滞动作的暗流,此刻在她感知中变得清晰可辨。
她双腿并拢,腰部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枚白色的鱼雷,瞬间刺破了浑浊的水幕。
正下方,顾言洲正在下沉。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即将耗尽,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帅,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苏婉音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从后方一把锁住了他的喉咙。
不能让他乱动,溺水的人挣扎起来才是最致命的。
她像拖着一个沉重的沙袋,尾椎骨发力,借着一股向上涌的潜流,猛地向侧上方的冰层冲去。
那里有一块因爆炸产生的天然气穴,也就是所谓的“冰眼”。
“噗——”
苏婉音从发髻上拔下那根早已变形的银簪,在这十分钟的怪力加持下,狠狠刺穿了头顶薄薄的冰壳。
新鲜空气伴随着冰碴子灌了进来。
她把顾言洲的脸死死按在那块只有巴掌大的气穴处,直到听见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浑浊的抽气声,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具尸体顺着水流撞到了她的肩膀。
是刚才那个跟着佐藤的特务,被爆炸震碎了内脏,死得透透的。
但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防水公文包——正是许长风在栈道上“被迫”交出的那个。
苏婉音心中一动。
手指在水下灵活地翻动,【瞬间开锁】技能发动。
咔哒。
锁扣弹开。
她单手探入包内,指尖触碰到了一卷油纸。
借着上方透下来的微弱光线,苏婉音扫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感觉浑身的血液比这湖水还要冷。
那根本不是什么苏家祖坟图,而是一份《长白山龙脉枢纽机关构造全图》。
图纸的右下角,用朱砂笔圈出了一个红点,旁边是许长风那极具辨识度的瘦金体批注:
“坎位缺水,需至阳之命格填之。生祭,可启天门。”
至阳之命格。
顾言洲的八字,正是至阳。
好一个师徒情深,好一个大义灭亲。
这哪里是把图纸交给日本人保命,这分明是借日本人的炸药,把顾言洲这个“祭品”名正言顺地送进湖底的机关眼里!
苏婉音迅速将油纸卷好,塞进自己贴身的丝绸中衣里,又把公文包重新扣好,推向深水区。
头顶的冰面上,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许长风。
他在岸边足足站了五分钟。
苏婉音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或许是遗憾,或许是解脱,对着这片吞噬了爱徒的湖面,做最后的“告别”。
直到那脚步声远去,苏婉音才敢动。
【拟态·游鱼】倒计时还剩三十秒。
副作用开始反噬,剧痛像潮水般袭来。
“醒醒!混蛋!”
她拖着顾言洲,拼着最后一口气,游向不远处一处冰层碎裂的边缘。
那里连接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溶洞,是她刚才在水下观察到的唯一生路。
爬上岸的那一刻,苏婉音几乎是要滚的。
顾言洲像条死狗一样躺在碎石上,嘴唇紫得发黑,胸口几乎没了起伏。
不能让他死在这。
死了谁来背锅?谁来挡枪?
苏婉音颤抖着手,解开了顾言洲早已冻成冰甲的大衣扣子。
湿透的衣服只会带走体温。
她咬着牙,把自己半干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试图用体温去唤醒这块石头。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顾言洲的手指动了一下。
苏婉音瞬间弹开,迅速调整表情,把自己缩到了溶洞最阴暗的角落里。
眼神涣散,身体发抖,牙齿打颤。
这不用演,她是真的冷,也是真的“怕”。
“咳……咳咳咳!”
顾言洲猛地翻身,吐出一大口腥咸的湖水。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
那个他戴了十二年、师父送他的护身符,不知道是掉在了水里,还是碎在了刚才的爆炸中。
“鬼……别杀我……别杀我……”
角落里传来女孩带着哭腔的呓语。
顾言洲猛地转头,看见苏婉音抱膝缩在那儿,像只受惊的鹌鹑,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没死就好。”
顾言洲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脚尖却踢到了一个纸团。
那是苏婉音“无意间”从怀里掉出来的油纸卷。
“这……这是什么……”苏婉音瑟缩了一下,似乎想去捡,又不敢动,“水里捞到的……我看上面有红笔字,以为是符咒……”
顾言洲捡了起来。
油纸展开。
那熟悉的瘦金体,像一根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视网膜。
“生祭。”
“可启天门。”
顾言洲的手僵住了。
这字迹,他模仿了整整十年,连每一个笔锋的顿挫都烂熟于心。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恩师,那个教他寻龙点穴、告诉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圣人,从一开始,就是把他当成了一把钥匙。
一把用血肉铸成的钥匙。
什么为了大义,什么为了保住秘密。
全是狗屁。
许长风要的,是这长白山深处的“天门”,是他顾言洲这条命!
顾言洲没有发火,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图,脸上的肌肉甚至没有一丝抽动。
但他眼底的那团火,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原,比外面的冰湖还要冷。
嘶啦。
坚韧的油纸被他面无表情地撕得粉碎,随手扬在阴暗的溶洞里。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苏婉音。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得让人害怕。
“起来。”
顾言洲伸出手,语气不再是之前的调侃或不耐烦,而是一种近乎命令的陈述。
苏婉音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把手放在了他满是伤痕的掌心里。
“从现在起,”顾言洲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低沉沙哑,“只有我能带你走出去。”
话音未落。
两人身后的岩壁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缓缓张开它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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