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把命还给你。”
顾言洲的声音破碎得像是被风扯烂的破布。
那把甚至没来得及擦干水渍的勃朗宁，枪口已经调转，冰冷的金属死死抵住了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的食指在扳机上痉挛般地收紧。
苏婉音瞳孔骤缩。
喊？听不见。
拉？来不及。
顾言洲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是肌肉彻底锁死的前兆。
只有更强烈的生理刺激，才能瞬间覆盖大脑皮层那个疯狂的自毁指令。
苏婉音没有任何废话，脚掌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把自己当成了那枚唯一的子弹。
目标：顾言洲的额角。
战术：玉石俱焚。
“砰！”
不是枪响。
是骨头撞击骨头的闷响，听着都让人牙酸。
顾言洲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枚手榴弹然后引爆了，剧痛瞬间冲散了那个穿着长衫冷笑的虚影。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冲力撞得横飞出去，连人带枪狠狠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
一枚幽蓝色的细长钢针，贴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钉入了岩石缝隙，尾羽还在疯狂颤动。
若他没倒，这针现在已经扎进了他的颈动脉。
苏婉音也被反作用力震得眼冒金星，捂着额头滚了一圈。
虽然耳朵塞着布条“听不见”，但此时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在她敏锐的感知里却如擂鼓般清晰。
两道极其轻微的落地声。
软底鞋，步伐轻盈，呼吸频率极低。
不是老胡那种拖泥带水的脚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就在左侧十一点钟方向的岩石阴影里。
苏婉音顾不上额头上迅速肿起的大包，突然像是个被吓疯了的泼妇，一边凄厉地张大嘴巴无声尖叫，一边挥舞着双臂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啊——！啊——！”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左侧，脚尖看似慌乱地一绊，正正好好踢在了老胡刚才掉落的那盏矿灯上。
原本滚落在地、光圈朝下的矿灯，被这一脚踢得滴溜溜旋转起来。
强光束像一把利剑，毫无征兆地划破黑暗，直直刺入左侧那片漆黑的死角。
光柱尽头，两名浑身包裹在黑色紧身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忍者，正举起吹箭管准备第二轮射击。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们本能地眯眼偏头。
这一秒的停顿，对顾言洲来说已经够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甚至快过他刚刚清醒的大脑。
他趴在地上，手腕一抬，甚至没有瞄准。
砰！砰！
两声枪响在狭窄的一线天里炸开，回声震耳欲聋。
两名忍者的膝盖瞬间爆出一团血雾，惨叫着跪倒在地。
苏婉音还在“发疯”，她似乎被枪声吓得更加失控，抱头鼠窜到了老胡身边。
此时的老胡已经不仅是捂耳朵了，他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口吐白沫，双眼翻白，那是次声波共振导致内脏严重受损的征兆。
再这么震下去，不用谁动手，他自己就会心衰而死。
苏婉音一把揪住老胡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向岩壁下方。
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石龛，大概是古代工匠用来放置祭品的。
她把老胡塞进去，动作粗鲁得要把老头的骨头折断，然后迅速扯下老胡身上的破棉袄，团成一团，死死堵住了石龛的入口缝隙。
密闭空间能最大程度阻断次声波的传递。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眼神依旧茫然空洞，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精准的操作只是人在极度惊恐下的应激反应。
顾言洲撑着地站了起来。
额角红肿，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但眼神里的混沌已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戾气。
他看了一眼还在颤抖的苏婉音，又看向那个被堵住的石龛，最后抬头，目光锁定了上方岩壁。
那些悬棺正在风中微微颤动。
“风门，排箫，蜂巢共振。”
顾言洲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冷硬，“好算计。利用地形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共鸣腔，活人进来就是进微波炉。”
他迅速判断形势，这里不能留，必须往前冲，冲出风口。
然而，就在他迈腿的瞬间。
咔咔咔——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令人绝望的机械咬合声。
一道厚重的生铁栅栏，带着千钧之势，从一线天的顶部轰然落下，狠狠砸入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唯一的出口，封死了。
这不仅仅是死路，这是瓮中捉鳖。
铁栅栏上锈迹斑斑，每一根栏杆都有手臂粗细，上面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许长风为了防止墓中“东西”跑出来特意设计的困阵。
顾言洲冲到栅栏前，狠狠踹了一脚。
纹丝不动。
次声波的频率还在攀升，那种恶心欲呕的感觉再次袭来。
顾言洲回头，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婉音，
他走到苏婉音面前，蹲下身，把那把还有余温的勃朗宁塞进她手里。
虽然她“听不见”，但他还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我一会又疯了，你就用这个，给我个痛快。”
苏婉音握着枪，手指冰凉。
她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到了顾言洲眼底的绝望。
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帅，在发现自己这辈子最敬重的人要置自己于死地，且唯一的生路被断绝时，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
但她不能死在这。
苏婉音低下头，目光看似无意地落在那道铁栅栏的底部。
那里有一个极其复杂的九转连环锁，锁芯已被铜锈封死，看起来坚不可摧。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动了动。
【叮！检测到高难度机关锁。】
【技能“瞬间开锁”冷却完毕。】
苏婉音吸了吸鼻子，像是被吓傻了想要找个依靠，跌跌撞撞地扑向铁栅栏，手里的枪“不小心”磕在了那个生锈的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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