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把人死死按在树干上的无形巨手骤然松开,地心引力像是个迟到的讨债鬼,拽着苏婉音的脚踝就往下拖。
没有磁场缓冲,五米的高度足够摔断两条腿。
苏婉音喉咙里的尖叫还没来得及换气,腰间骤然一紧。
顾言洲像只蓄力已久的猎豹,借着乱石堆的冲势高高跃起,一只手硬生生在半空中捞住了她。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重重砸在青铜圆盘的边缘。
天旋地转间,苏婉音只觉得顾言洲的手掌死死护着她的后脑勺,两人的身体像滚地葫芦一样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翻滚。
直到顾言洲的一只脚堪堪勾住一块凸起的岩石,他们才险险停住。
身侧不到半米,就是一个漆黑深邃的排水口,阴冷的风呼呼往上灌。
好险,差点就成地底亡魂了。
顾言洲闷哼一声,显然是刚才充当肉垫时撞到了背上的旧伤。
苏婉音趴在他胸口,看似吓得浑身瘫软,瑟瑟发抖地把脸埋进那件满是硝烟味的军装里,右手却快如闪电地在顾言洲身下的石缝里摸索了一下。
那是刚才混乱中崩飞的一颗陶瓷珠子。
物归原主,证据销毁。
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凄厉的狂笑。
许长风并没有摔死。
他半个身子挂在祭坛的围栏上,断裂的右手软塌塌地垂着,左手却死死抓着那根已经扭曲变形的操纵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
顾言洲一把将苏婉音推到石柱后的安全死角,手中的乌木棍带起一阵恶风,直指许长风的咽喉。
此时的九爷,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荡然无存,眼神利得像刀。
许长风,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顾言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为了你要的所谓干净,不惜拉着所有人陪葬,甚至毁了这下面镇着的千年龙脉?
那又如何!
许长风咳出一口血沫,笑得癫狂,顾老九,你这种江湖草莽懂什么!
只要这龙穴还在,洋人的贪念就不会断。
既然守不住,那就毁了它!
把它变成一片废墟,变成死地!
只有毁灭,才是最彻底的保护!
疯子。顾言洲冷冷吐出两个字。
毁灭不是保护,是懦弱。
就在这时,祭坛入口的甬道里突然亮起数道刺眼的白光。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伴随着皮靴踩踏石板的声音传来。
佐藤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手里居然也拿着一把那种特制的白色陶瓷手枪,在他身后,一队端着同样材质枪械的日军迅速散开,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祭坛上的每一个角落。
磁场消失了,这些用非金属材料武装到牙齿的强盗终于露出了獠牙。
真是精彩的理论。
佐藤用生硬的中文赞叹道,眼神贪婪地扫过那棵虽然损毁但依然壮观的青铜神树,不过,许先生似乎忘了一点,就算变成了废墟,属于这里的每一块碎片,我们也都会带走。
许长风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
佐藤的枪口微微一转,略过许长风,直接对准了苏婉音藏身的石柱。
顾桑,不想这位美丽的苏小姐变成筛子,就把她交出来。
我们的专家分析过,启动这里的活体密钥虽然失效了,但她的血液里一定还残留着某种特殊的生物品率。
顾言洲握着乌木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石柱后面突然传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哇!那是金子吗?好大一块金子!
所有人的神经都被这一嗓子扯得一跳。
只见苏婉音哆哆嗦嗦地从石柱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许长风背后的一块残破石碑,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见钱眼开、不知死活的蠢笨千金。
她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那个方向:老公!
你看!
那上面镶着金子!
快去抠下来,抠下来我们就发财了!
佐藤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哪怕他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务,哪怕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在这种满地是宝的古墓里,人对宝藏的贪婪本能总会快过理智半拍。
哪怕只是半秒的眼神游移。
动手!
其实根本不需要苏婉音喊,早在她开口的一瞬间,顾言洲就已经动了。
但他没有冲向佐藤,距离太远,来不及。
他冲向的是许长风。
顾言洲猛地一脚踹在许长风的小腹上,借着这股爆发力,像扔沙包一样把许长风整个人朝着佐藤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八嘎!
佐藤没想到顾言洲会拿自己人当挡箭牌,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特殊的陶瓷子弹噗噗两声钻入许长风的肩膀,人体撞击造成的混乱瞬间遮挡了日军的射击视线。
啊!杀人啦!
苏婉音抱着头又是一声尖叫,整个人顺势往祭坛底部的阴影里一缩。
在所有人都忙着躲避流弹和那个飞过来的人体肉盾时,她脸上那种呆萌惊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的冷静。
她的手掌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地拍在祭坛底部那条连接着地下暗河的青铜水槽上。
指缝间,一个小巧的玻璃瓶悄无声息地滑落,瓶塞早已被拇指弹开。
系统兑换物品:高浓度化石水。
简介写得很清楚:既然是风水局,只要毁了气道,神仙难救。
透明的液体滴落在青铜与岩石的结合部。
并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类似毒蛇吐信般的滋滋声。
那种特制的酸液像是有生命一样,瞬间蚀穿了青铜,钻进了下方承重的岩层里。
短短两秒。
咔嚓。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纹,像一条黑色的蜈蚣,从苏婉音手掌按下的位置,以此为圆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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