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笔锋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婉音的天灵盖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那不是普通的封条,是绝笔。
上面只有八个字:吾儿婉音,见字如面。
苏婉音的双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噗通一声跪倒在那冰冷的石阶前。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个“面”字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严重偏离“呆萌”人设!
请立即执行任务:歪头咬手指,并询问“这是装糖果的大盒子吗?”失败惩罚:电击三分钟。】
“滚。”
苏婉音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个字。
哪怕被电死,她现在也没工夫陪这人工智障演戏。
眸底金光一闪。
【鉴宝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了厚重的黑色花岗岩,原本坚不可摧的棺椁在她眼中层层剥离。
没有预想中的森森白骨,也没有金银玉器。
硕大的棺材里空荡荡的,正中央只放着一只红木小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套金石修复工具——那柄手柄被磨得发亮的紫檀木小锤,是她五岁那年,父亲握着她的手,敲下第一块锈迹时用的。
除此之外,只有一份被厚厚火漆封存的卷轴。
这不是坟墓。
这是父亲在察觉到家族大难临头之前,用尽最后心血为她留下的“诺亚方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东西在这儿!”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癫狂的嘶吼。
许长风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那双总是透着阴郁算计的眼睛此刻充血赤红,死死盯着那口黑棺,“这是苏家的‘龙眼’!里面藏着富可敌国的秘密!是我的!”
他像条疯狗一样扑向棺盖,伸手就要去撕那张封条。
“砰!”
一声闷响。
许长风的身体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
顾言洲收回那条笔直的大长腿,手中的罗盘在指尖转了一圈,锋利的边缘还沾着一丝布料碎屑。
刚才那一击,若不是他收了力,罗盘的铜边能直接切断许长风的喉咙。
“那是苏家的血脉锁。”顾言洲冷眼看着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许长风,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除了苏家直系血亲,外人强行触碰,这下面的几百公斤火油会在瞬间把这里变成炼狱。”
许长风捂着断裂的肋骨,咳出一口血沫,眼神怨毒又不甘,却不敢再动分毫。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从头上拔下那根用来固定发髻的银簪。
没有丝毫犹豫,尖锐的簪尾狠狠刺破食指指尖。
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她按着记忆中父亲教过的笔顺,将血珠涂抹在封条上的那枚朱砂印记上。
血液接触纸面的瞬间,并没有晕开,而是像活物一样顺着印记的纹路极速游走。
“咔哒。”
棺椁内部传来一声机括咬合的脆响。
那张贴了十几年的封条瞬间化作飞灰,黑色的棺盖在重力装置的作用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防腐药水和陈旧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婉音双手捧起那份卷轴,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
火漆被掰断,泛黄的绢帛在火光下一点点展开。
不是藏宝图。
这是一本账。
一本记录着许长风如何利用苏家的大掌柜身份,勾结日本长崎商会,通过伪造文物修复损毁记录,将真品掉包出境,再用赝品充数的铁证!
每一笔账目,每一个日期,都触目惊心。
而在卷轴的最后,是一行力透纸背的血书:
“内贼难防。长风心术不正,已暗中投靠日寇。庚子年腊月初八,老宅后院起火,实乃长风亲手所为……”
腊月初八。
那是苏家灭门惨案发生的当晚。
苏婉音猛地回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雾蒙蒙、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像刚出鞘的刀,死死钉在许长风身上。
“是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鬼魅,却字字带血,“那天晚上你是最后一个离开后院的。你说你去检查门锁,其实你是去点火。”
许长风看着那展开的卷轴,原本癫狂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即一点点崩塌。
他一直以为这棺材里藏着苏家称霸古董界的秘术,或者传说中的前朝宝藏。
为了这个秘密,他蛰伏二十年,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结果,里面只有他的罪证?
“假的……都是假的!”许长风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凄厉得像夜枭,“老东西偏心!宁愿把东西带进棺材也不给我!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拿走!”
他突然暴起,不再冲向苏婉音,而是一头撞向那口开启的石柩底部!
“拦住他!”苏婉音厉喝。
但太晚了。
许长风这一撞用了必死的力气,脑浆崩裂的同时,他的身体重重压在了石柩底板的一块凸起上。
“轰隆隆——!”
整个溶洞瞬间剧烈震颤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晃动,是地基在塌陷。
头顶的钟乳石像下雨一样往下砸,刚才进来的那个检修口瞬间被一块巨石封死。
“退!”
顾言洲一把捞起苏婉音,将她护在怀里,那根乌木棍舞得密不透风,将落下的碎石尽数挡开。
就在这时,那口巨大的石柩竟然在震动中缓缓下沉,露出了下方原本被遮挡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条蜿蜒向上的螺旋石阶显露出来。
那是真正的生门,直通雪山之巅。
“走!”顾言洲拉着苏婉音就要冲向石阶。
然而,就在踏上石阶的前一秒,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螺旋通道,看向极高处的出口微光。
那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蓝天白云。
几道拉长的黑色人影,正静静地投射在石阶尽头的墙壁上。
那是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影子。
佐藤没死透,他的援兵到了。
苏婉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上方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下面的动静,没有喊话,也没有开枪。
只见两枚圆滚滚的黑色金属罐,顺着螺旋石阶,叮叮当当、极其欢快地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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