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煤油燃烧的刺鼻味道瞬间炸开。
陈老六是个狠人,那一脚踢翻的不止是灯,还有整桶备用的煤油。
火舌像是饿极了的野兽,顺着满地的戏服和陈年木地板疯了一样窜起,眨眼间就封死了退路。
“想走?都留下来给老祖宗陪葬!”陈老六癫狂的笑声被火海吞噬,他在烟雾中窜向暗门,身影一闪即逝。
顾言洲没去追。
他一把拽过苏婉音,将她护在军大衣下,抬手对着侧门的铁锁就是一枪。
“咔嗒。”
没有枪响,只有击锤空撞的脆响。
该死,这几天连绵的阴雨,加上地窖和戏园的潮气,底火受潮了。
“困龙局。”顾言洲的声音冷得掉渣,在这灼热的火场里听得人心里发寒,“这戏园子以前是按照墓室规格修的,一旦起火,石闸落下,只能进不能出。”
火势逼近,滚烫的热浪几乎要烤焦眉毛。
【叮!检测到必死之局。】
【触发逃生任务:扮演“吓傻的陀螺”。】
【任务描述:在原地惊慌失措地转圈三周,大喊“我不听我不听”。】
【任务奖励:技能“瞬间开锁”(指定范围5米,无视物理结构)。】
苏婉音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都什么时候了!
但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燃烧横梁,她没得选。
苏婉音猛地死死拽住顾言洲的袖口,整个人像是被烟熏坏了脑子,带着哭腔尖叫:“我不听!我不听!我要回家!”
借着这股撒泼的劲头,她硬是扯着顾言洲在原地转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顾言洲眉头紧锁,只当她是吓破了胆,缺氧导致的神志不清。
他伸手就要去抱她的腰,准备强行撞开那扇还在冒烟的窗户——哪怕那是死路。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苏婉音腰肢的瞬间,苏婉音停了。
她的身体借着旋转的离心力,看似失控地撞向了石闸旁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砖。
指尖触碰。
技能发动。
那道重逾千斤、连子弹都打不穿的断龙石闸,竟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不可思议地向上弹起。
“走!”
这回轮到苏婉音发力,她反手扣住顾言洲的手腕,拉着那个明显愣了一瞬的男人冲出了火海。
两人前脚刚扑进雨夜的泥泞里,后脚戏园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裹挟着碎木块和火星,狠狠砸在他们背上。
苏婉音顺势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顾言洲怀里。
演戏要演全套。
她在闭上眼的瞬间,右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把掌心那块温润的玉板掐碎。
那是刚才混乱中,她顺手从龙袍夹层里摸出来的第二件东西——苏家家主令。
这东西不能见光。
但她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因为刚才的剧烈旋转和奔跑,藏在袖口深处的那张羊皮纸残图,悄悄滑落了一半,随着她瘫软的手臂垂下,在吉普车的车灯照射下,露出了那一角焦黄的边缘。
顾言洲抱着她大步跨进帅府卧室的时候,苏婉音仍在“昏迷”。
她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男人粗糙带茧的手指解开了她被雨水和烟灰浸透的外套扣子。
紧接着,动作停住了。
空气里的流动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苏婉音闭着眼,心跳如雷,却必须强行控制呼吸的频率。
她感觉不到顾言洲的体温了,只能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她的袖口。
那里,藏着苏家灭门的真相,也藏着她所有的秘密。
一只手伸了过来。
不是为了帮她盖被子,而是精准地、缓慢地,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张露出一角的羊皮纸。
轻轻一抽。
纸张摩擦衣料的细微沙沙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听起来像是一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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