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那声音不像爆炸,倒像是毒蛇吐信。
两罐东西在石阶上疯狂打转,浓黄色的烟雾瞬间炸开,顺着螺旋通道的低气压,像两条黄龙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底下灌。
不是手雷,是芥子毒气。
苏婉音还没来得及屏息,一件带着体温和潮气的布料猛地罩了下来。
顾言洲动作快得离谱,他在那电光石火间扯碎了自己的衬衫,在那洼满是油污的积水里浸透,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别吸气!”
他低吼一声,上半身赤裸,紧绷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手中那根早已弯曲的乌木棍被他抡圆了,像打棒球一样,迎着那两团喷涌的毒烟狠狠抽去。
“当!当!”
两声脆响。
即将落地的金属罐被巨大的力道硬生生抽了回去,精准地卡进了上方两米处的石缝里。
黄烟倒灌,原本气势汹汹往下冲的佐藤等人瞬间被自己的毒气包围,上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日语咒骂声。
“八嘎!冲下去!杀光他们!”
佐藤显然是个疯子,戴着防毒面具,领着那一队鬼子兵,硬顶着视线受阻的劣势,端着刺刀顺着螺旋石阶发起了死亡冲锋。
沉重的军靴声像密集的鼓点,每一下都踩在苏婉音的心跳上。
顾言洲只有一根棍子,还要护着她,地形太狭窄,一旦被近身就是肉搏,他们必死无疑。
必须要制造路障。
苏婉音的视线疯狂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脚边散落的那套金石修复工具上。
那些青铜刻刀、铁质小锤,都是父亲留下的遗物。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过速。
技能‘磁力吸附’已就绪。
剩余使用次数:1。】
苏婉音眸光一凝,掌心猛地向下一按。
一股无形的吸力爆发。
地上散落的七八把修复刀具像是有了生命,“铮”地一声弹起,瞬间吸附在她满是冷汗的掌心。
她咬着牙,没有丝毫停顿,借着顾言洲侧身格挡刺刀的空档,反手将这一把利刃狠狠甩向石阶内侧的转轴缝隙。
那里是螺旋阶梯唯一的受力支点。
“去死吧!”
几把青铜刻刀精准地卡进了石阶连接处的缝隙,刀柄向外凸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兵根本看不清脚下,军靴狠狠绊在凸起的刀柄上。
惯性是致命的。
“啊——!”
惨叫声在深渊中拉长。
那两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越过只有半米高的护栏,直接坠入了阶梯中心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后方的追兵脚步一乱,攻势瞬间受阻。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许长风动了。
他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满脸是血,肋骨断裂处甚至刺破了皮肤。
他死死盯着上方弥漫的黄烟,眼神里那种对宝藏的贪婪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作弃子后的怨毒。
佐藤连问都没问一句他在下面是死是活,就扔了毒气弹。
“日本狗……果然信不过……”
许长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他突然发了疯似的,用头狠狠撞向石壁旁那个狰狞的龙首浮雕。
那是断龙石的机关。
“咔咔咔——轰!”
地层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
螺旋阶梯中段,一块重达千斤的青石板毫无征兆地坠落,像一道天堑,将佐藤的大部队和下面的三人彻底隔绝。
路堵死了。
上面的枪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钻孔声。
“他们在埋炸药。”顾言洲脸色铁青,把苏婉音从地上拉起来,“这断龙石撑不了多久,炸开就是活埋。”
唯一的生路被堵死了。
“不,还有路。”苏婉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落在那个还在缓缓下沉的石柩底部。
那里有个早已干涸的排水闸口,连通着地下暗河。
只要能炸开闸门,水的浮力或许能把人带出去。
她飞快地把那份账本卷轴和父亲的修复工具塞进防水皮囊,死死系在腰间。
一只血手突然伸了过来。
许长风手里捏着一根雷管,那是他刚才混乱中从身上摸出来的,引信已经拉了一半。
“给……给我炸了那群畜生。”
许长风把雷管塞进顾言洲手里,那双总是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疯狂,“苏婉音,记得……记得给我烧纸,告诉那老东西,我没输给任何人,我只是……运气不好。”
说完,他根本没等苏婉音回答,转身冲向了石壁上一道被震开的裂缝。
那里是断龙石唯一的缺口,几个鬼子兵正试图从那里钻进来。
“来啊!一起死啊!”
许长风用那残破的身躯死死堵住了缺口,张开双臂,像个厉鬼一样扑向刚刚探出头的佐藤。
“轰——!”
顾言洲没有犹豫,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雷管甩向了石室背后的支撑柱。
巨大的爆炸声几乎震碎了耳膜。
整座山体都在哀鸣。
由于支撑柱断裂,巨大的压力差瞬间冲开了锈蚀的排水闸口。
一股黑色的激流如同咆哮的野兽,瞬间灌满了整个石室。
在被水流卷走前的最后一秒,苏婉音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漫天崩塌的碎石和灰尘中,许长风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抱着佐藤的腰,拖着那个不可一世的指挥官,一同滚进了后方彻底塌陷的万丈深渊。
冰冷的地下水瞬间没顶。
窒息感伴随着巨大的离心力袭来,苏婉音只觉得腰上一紧,顾言洲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了她。
两人像两片落叶,被狂暴的暗河水流裹挟着,狠狠冲进了一条垂直向下的封闭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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