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只有冰冷刺骨的水流像无数只手,疯狂撕扯着两人的四肢。
黑暗中,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是顾言洲。
他在失重的旋转中强行解下了那条军用皮带,在湍急的水流里摸索着扣住了苏婉音的腰,随后狠狠一勒,将两人的身体死死绑在一起。
“抓紧!”
气泡裹挟着闷哼灌入耳膜,苏婉音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只能凭本能死死抱住那块随波逐流的石柩盖板。
这块数百斤重的花岗岩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顾言洲整个人缩在盖板背面,用脊背抵住岩石,充当着血肉缓冲垫,在每一次撞击管道壁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在用命护着她。
苏婉音勉强睁开眼,浑浊的水下视界里,一根被爆炸震断的巨型铜梁正顺着激流,像标枪一样从上方笔直坠落。
目标直指顾言洲毫无防备的后颈。
躲不掉了。
在这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垂直管道里,连转身都是奢望。
【系统警告:检测到致命打击。
建议宿主立即脱离接触,独自上浮。】
“闭嘴。”
苏婉音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顾言洲要是死在这儿,也就是她的死期。
她猛地松开抓住盖板的手,反向一蹬,身体在水中强行扭转,以后背迎向那根呼啸而来的铜梁。
【技能强制开启:全功率拟态·山岩】
那一瞬间,苏婉音原本娇嫩的背部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光泽,皮下骨骼高密度硬化,仿佛真的化作了万年岩石。
“铛——!”
水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金石撞击声。
铜梁被弹开,随着水流卷向深渊。
苏婉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水域。
像是脊椎被人硬生生抽出来的剧痛。
【警告:承受冲击超过阈值,核心过载。】
【系统正在强制宕机……倒计时3,2……】
意识开始涣散,身体迅速失温,原本因扮演系统维持的常人体征瞬间崩塌,整个人像一块真正的冰坨急速冷却。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推背感袭来。
地底暗河的压力终于积蓄到了顶点。
“破!”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顾言洲的一声怒吼。
借着水龙卷向上的恐怖冲力,顾言洲双腿猛蹬管壁,抱着必死的决心,将那块石柩盖板当成了攻城锤,狠狠撞向头顶那一线微弱的天光。
轰隆!
最后一层风化岩壁在这一击下粉碎。
久违的空气混合着冰雪的凛冽,瞬间灌满了肺叶。
两人随着冲天而起的数十米水柱,被狠狠抛向了半空,随后重重摔落在长白山半山腰厚积的雪层之中。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顾言洲摇晃着从雪坑里爬起来,大脑还在剧烈眩晕,耳鼻都在往外渗血。
“苏婉音……咳咳,没死就吱一声。”
他踉跄着扑向几米外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没人回应。
苏婉音静静地躺在雪地里,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顾言洲的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只有一片透骨的冰凉,甚至比身下的积雪还要冷。
他的目光下移,那是满背触目惊心的淤青和还未凝固的血迹——那是刚才在水下,她替他挡的那一下。
“喂……”
顾言洲拍了拍她的脸,力道很轻,像是怕把她拍碎了,“别演了。这招不好玩。”
“苏婉音?”
“苏婉音!”
声音从颤抖变成了嘶吼,在这空旷的雪原上凄厉得像一匹失去了伴侣的孤狼。
那个总是装傻充愣、把他气得跳脚的女人,此刻就像一个破碎的瓷娃娃,在他的怀里迅速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
顾言洲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与荒芜。
那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才有的眼神,那是“九爷”真正该有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情绪,只剩下择人而噬的冰冷。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苏婉音冰凉的额头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随后归于死寂。
就在他动作僵硬地准备抱起苏婉音撤离时,苏婉音怀里那个防水皮囊松开了一角。
那卷被鲜血和雪水浸透的绢帛滑了出来。
低温和特殊的显影药水发生了反应,原本空白的绢帛末端,竟缓缓浮现出一行如血般殷红的小楷。
那是苏婉音彻底失去意识前,视野中最后定格的画面。
脑海深处,系统的重启音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响起,那是最后的挣扎:
【地质数据比对完成……苏家灭门案首笔资金流向锁定……】
【账户归属:远东博古社,社长……白景笙。】
风雪更大了,在这个除了白色一无所有的世界里,那个原本玩世不恭的少帅,仿佛在这一刻连同怀里的人一起死去了,站起来的,只是一具名为复仇的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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