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塞进了停尸房的冰柜,连骨髓都被冻成了冰渣。
苏婉音的意识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浮沉,耳边只有风声,还有沉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有人在背着她。
那人的脊背硬得像块铁板,每一步都踩得很深,震动顺着相贴的胸腔传导过来,带着一股绝望的狠劲。
【系统重启进度:98%……】
【警告:体温过低。全功率拟态副作用消退中,肢体暂时性瘫痪。】
苏婉音想动,但手指像是别人的,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勉强撑开眼皮的一条缝隙。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顾言洲正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他身上的衬衫早就冻成了硬壳,全是血污。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
前方的一块巨大岩石后,几道黑影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
“呦,命挺大。”
蹩脚的中文,带着让人作呕的戏谑。
顾言洲没有说话。
他慢慢蹲下身,把背后的苏婉音放在了一块避风的干燥岩石旁。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安置一件稍碰即碎的瓷器。
苏婉音透过眼睫的缝隙,看到了一双沾满泥雪的军靴停在两米外。
是吉冈。
那个在地下宫殿里一直躲在佐藤身后的日军副官。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残兵,枪口黑洞洞地指着这边。
“把包留下。”吉冈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顾言洲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防水皮囊,“女人也可以留下,虽然看着是死了,但这身段……”
污言秽语还没说完,就被顾言洲打断了。
“只有你们四个?”
顾言洲的声音很哑,却平静得可怕。
没有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油滑,也没有面对苏婉音时的那种无奈。
那是死水的寂静。
苏婉音心头一跳。
她在顾言洲的侧脸上,看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神情——那是属于“九爷”的眼神,视活人如草芥。
“八嘎!开枪!”吉冈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挥手。
就在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顾言洲动了。
他没有躲,而是猛地向侧后方滑了一步。
雪地下,不知何时竟绷直了一根极细的钢丝。
那是风水师用来定穴测向的“龙须”,此刻却成了收割生命的镰刀。
借着雪地极小的摩擦力,顾言洲这一滑的速度快得像鬼魅。
“滋——”
钢丝瞬间绷紧,割破空气发出尖啸。
最左侧那个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脚踝处就爆出一团血雾,那极其坚韧的跟腱被这一根细丝硬生生切断。
惨叫声惊飞了树梢的积雪。
苏婉音眼睁睁看着顾言洲像头猎豹一样窜了出去,手里攥着一把从刚才那个伤兵手里夺过的刺刀,反手就扎进了第二人的喉咙。
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奔着要害去的杀人技。
这哪里是什么军阀少帅,这分明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修罗。
枪声响了,但打偏了。
剩下的吉冈显然被这瞬间的变故吓破了胆,拔出王八盒子就要射击,却被顾言洲一脚踹在手腕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几秒钟。仅仅几秒钟。
雪地上多了两具尸体,一个废人。
吉冈被顾言洲死死按在雪地里,那把黑洞洞的枪口被顾言洲粗暴地塞进了吉冈的嘴里,直到抵住喉咙。
“唔!唔唔!”吉冈拼命挣扎,眼神里全是恐惧。
“哪条路?”顾言洲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关节泛白,“佐藤在哪?”
他问话的时候,视线却空洞地盯着虚空,仿佛无论吉冈回不回答,他都会抠下去。
他现在只想杀人。
杀光所有喘气的活物,来填补心里那个突然空掉的大洞。
苏婉音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这货真疯了。
如果这时候不拦住他,一旦开了杀戒,他在顾大帅面前维持了十几年的“废物”人设就彻底崩了,更重要的是,这种状态下的顾言洲,根本不会管什么撤退路线,只会同归于尽。
【系统重启完成。核心供暖开启。】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苏婉音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极破碎的声响。
“咳……”
这声咳嗽在风雪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顾言洲的背影却猛地一僵。
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溃散,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他像触电一样松开了吉冈,连滚带爬地扑回岩石边,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也浑然不觉。
“苏婉音?”
他的手在发抖,想碰她又不敢碰,最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指尖下,原本冰冷的皮肤已经有了温度,脉搏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跳动。
真的活着。
顾言洲眼眶瞬间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忘了呼吸的空气全都补回来,整个人瘫软在雪地上,嘴里却恶狠狠地骂道:“妈的,你是属王八的吗?这都不死?”
苏婉音费力地睁开眼,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维持着她那一贯的呆萌人设。
“好吵……”她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迷糊,手却“无意”间抓紧了怀里那个皮囊,“我的……嫁妆……”
那个被雪水浸透的绢帛从皮囊里滑了出来。
顾言洲下意识地接住。
低温显影的字迹此刻红得刺眼。
苏婉音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末端的那个名字,仿佛只是在认字:“白……景……笙?”
这三个字一出,顾言洲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他父亲死前最后一卦的签文上,唯一提到的名字。
也是这些年他潜伏在顾家,一直在找却找不到的那个神秘人。
竟然在这里?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坳里突然射来几道强光。
不是火把,是那种只有洋行才买得起的大功率手电筒。
光柱极其嚣张地在雪原上扫射,并没有军阀部队那种小心翼翼的搜索队形。
顾言洲立刻把苏婉音按低,眯着眼看过去。
借着雪地的反光,能看清领头那人胸前别着一枚青铜徽章。
徽章上刻着一只饕餮。
“不是军方的人。”顾言洲的声音冷了下来,迅速把绢帛塞回苏婉音怀里,“是‘远东博古社’。这帮人手里拿着美式装备,比土匪还狠。”
前面是装备精良的神秘武装,后面是茫茫雪原。
苏婉音虽然不能大动,但脑子转得飞快。
她悄悄摸向袖口,那里藏着几根用来针灸的银针。
“顾言洲,”她拽了拽他的袖子,指了指旁边那块光滑如镜的冰壁,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银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我要搞事”的天真劲儿,“那个……亮晶晶的,像不像鬼火?”
顾言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坏坏的笑意。
“啧,少帅夫人好兴致。”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在地下捡到的镁粉,那是照相用的,也是最好的引火媒。
“既然他们想找宝贝,那就给他们看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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