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镁粉被火折子点燃的瞬间，并没有立刻炸开。
顾言洲的手很稳，他利用一块凹陷的冰面做聚光镜，将那一把混合了镁粉的雪球拍在了苏婉音刚才指出的冰壁死角。
几根银针被他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插在镁粉团周围。
“闭眼。”顾言洲低喝一声，那是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
下一秒，雪原的一角仿佛被雷公撕裂。
刺目的白光经过冰壁的折射，再被银针二次散射，瞬间在漆黑的雪夜里炸出一团诡异的、仿佛拥有实体的幽蓝光雾。
那光雾扭曲着，像极了传说中长白山吸食人魂的“雪魅”。
“在那边！开火！”
吉冈嘶吼着，几道手电光柱连带着那几个美式装备的雇佣兵疯了一样朝光雾射击。
趁着这一瞬的视线盲区，顾言洲像只贴地飞行的雪豹，捞起苏婉音就滚进了一辆停在背风处的运兵卡车底部。
车底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未散的热气。
“别动，他们还有第二梯队。”顾言洲把苏婉音死死按在备胎和传动轴之间的缝隙里，自己则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底盘上，手里那把带着血槽的刺刀正对着外侧。
苏婉音缩着身子，却正好对着卡车木质车斗的一处破损。
借着车底微弱的漏光，她看见车斗里并没有坐人，而是堆满了数十个贴着封条的樟木箱。
这就是他们从地宫里抢出来的东西？
“我去拿点药，你背上的伤得处理。”苏婉音眼神闪烁了一下，没等顾言洲反对，便像只灵巧的猫，顺着底盘的大梁钻进了车斗篷布的缝隙。
顾言洲刚想伸手抓她，车外传来了脚步声，只能咬牙缩了回去。
车斗内一片漆黑。
苏婉音并没有去找什么药。
她的手指迅速抚过离得最近的一只木箱，指尖挑开封条，摸到了里面冰凉刺骨的金属。
是一尊青铜鼎。
鼎腹的纹路古朴苍凉，带着刚出土的湿润土腥味，无论是包浆还是皮壳，都堪称完美。
【系统技能启动：古物回溯（lv2）】
【目标：兽面纹龙脉青铜鼎】
【表层：战国中期风格，锈色入骨，皮壳浑厚。】
【核心结构分析：……】
【警告：金属分子活跃度异常。碳十四衰变检测……年限：3年。】
3年？
苏婉音瞳孔骤缩。
战国的东西，只有3岁？
【细节扫描：鼎足底部发现微米级“蚁酸”残留。
判定工艺：苏氏失传绝学——蚁蚀法。】
苏婉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所谓“蚁蚀法”，是利用白蚁嗜甜的特性，在涂满蜂蜜的新铜上啃噬出类似千年的虫蛀孔，再用老陈醋和朱砂做旧。
这是苏家祖上用来修复残器的秘术，绝不外传。
但这尊鼎，是彻头彻尾的赝品。
而且是几年前就已经造好的赝品。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苏婉音脑海中炸开：白景笙根本不是来挖宝的。
他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派人掏空了地宫，用这些足以乱真的高级赝品，把真正的国宝偷梁换柱了！
地宫里的所谓“宝藏”，从一开始就是个用来掩人耳目的空壳。
“谁在里面？”
一声阴沉的低喝突然在车斗外响起。
负责看守卡车的护卫显然听到了苏婉音急促的呼吸声。
“噗！”
一道寒光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帆布和木板，那是一把加长的刺刀，刀尖距离苏婉音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削断了她的一缕鬓发。
苏婉音死死捂住嘴，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没刺中。
那护卫冷笑一声，拔出刺刀，手却摸向了腰间的一颗墨绿色手雷。
那是德制的芥子气瓦斯弹。
在这密闭的车斗里，一颗就足以让人烂在里面。
就在他拉开保险箱的瞬间，一只覆满油污的大手突然从车底伸出，一把扣住了他的脚踝。
“下去吧你！”
顾言洲借着腰腹的力量猛地一拽。
那护卫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栽倒。
顾言洲没有给他落地的机会，另一只手精准地接住了那颗已经拉了环的瓦斯弹，反手却不是扔远，而是狠狠砸向了卡车底盘上那根滚烫赤红的排气管。
高温遭遇高压气体。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卡车底部炸开。
并没有弹片横飞，但那恐怖的气浪直接将那个护卫掀飞了出去，瞬间吞噬在烈焰中。
“走！”
顾言洲趁着爆炸的烟尘，一把将从车斗另一侧滚落下来的苏婉音捞进怀里，两人顺着斜坡，直接滑进了卡车旁那条早已结冰的地下暗渠入口。
冰层早在之前的震动中碎裂，两人跌入冰冷刺骨的黑水中，顺流而下冲出百米才勉强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身形。
这里是死角，爆炸声掩盖了他们的落水声。
苏婉音大口喘着气，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块绢帛。
上面的红字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不是名字……”她牙齿打颤，指着那些红字，“白景笙这三个字拆开，对应的是《周易》里的方位码。”
顾言洲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凑近细看。
“坎位三，离位九……这是坐标？”
“是金库。”苏婉音眼神锐利得吓人，完全不像个刚死里逃生的落难千金，“北京东交民巷、上海法租界、天津意式风情区……他在这些地方都有地下金库。那些被偷梁换柱的真国宝，都在这三个地方！”
就在这时，顺着水流飘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是那个被炸飞护卫身上的通讯器。
此刻，那个本该摔坏的机器里，竟然传出了带着电流杂音的人声。
“老板，地宫入口塌方，卡车受损。但我们在车底发现了血迹，没找到尸体。”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温润如玉，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的男声缓缓响起。
那是白景笙。
“没关系。”
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冷得像这暗渠里的冰水。
“反正那些赝品留着也是占地方。把车队炸了，顺便把周围一公里的雪层都犁一遍。苏小姐既然这么喜欢玩躲猫猫，那就让她永远埋在那儿好了。”
“至于顾少帅……既然不愿意当顾家的狗，那就当个死人吧。”
通讯器闪烁了两下红光，彻底断电。
黑暗中，顾言洲和苏婉音对视一眼。
顾言洲伸手捞起那个通讯器，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想让我们死？”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水面上，一具穿着灰色制服的尸体正顺流飘下，那是另一支势力的探子，腰间鼓鼓囊囊的，露出半截印着洋文的硬壳证件。
“正好，”顾言洲一把拽过那具尸体，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下对方腰间的防水袋，“咱们这就去给他‘送终’。”
苏婉音看着他手里那两本伪造精良的通关文牒，眼神微动。
那是通往租界码头的“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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