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公馆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苏婉音挽着顾言洲的手臂迈进大厅时,脚下那双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高跟鞋还有些磨脚。
但她脸上那种暴发户式的傲慢拿捏得恰到好处,下巴扬起的角度刚好能看清天花板上的浮雕,却看不见周围宾客鄙夷的眼神。
顾言洲那一身还没干透的黑西装贴在身上,那股子从地下暗渠里带出来的阴冷气,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种生人勿近的煞气。
他不需要演,站在那里就像个随时准备拔枪的悍匪,反倒完美契合了“暴发户贴身保镖”的人设。
“别紧张,”顾言洲借着帮她整理披肩的动作,手指在她肩胛骨处轻轻敲了两下,“电箱那边我动了手脚,你有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把这衣冠楚楚的名利场搅成一锅粥。
大厅中央,白景笙正举着香槟致辞。
他换了一身没有任何褶皱的白色西装,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悲天悯人。
他身旁坐着那个裹着黑纱的女人,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
看到那个杀人凶手像模像样地谈论“文物保护”,苏婉音胃里一阵翻涌。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白景笙。】
【当前任务:让他在三分钟内颜面扫地。】
【技能已加载:全功率拟态(醉酒版lv3)。
副作用:痛觉神经暂时迟钝,胆量值提升200%。】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抄起一杯烈酒。
不是香槟,是伏特加。
她脚下的步伐瞬间变得凌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踩着令人牙酸的高跟鞋撞击声,直直地朝舞台中央冲去。
“白老板!”
这一声喊得娇憨又刺耳,带着浓重的酒气。
白景笙正在说的“传承”二字还没落地,苏婉音整个人已经像个炮弹一样撞进了他怀里。
哗啦——
满满一杯高度数伏特加,一滴没浪费,全泼在了白景笙那件昂贵的手工定制白西装上。
酒精瞬间浸透了布料,原本儒雅的绅士瞬间变成了落汤鸡,胸口透出的肉色狼狈不堪。
全场死寂。
“哎呀……”苏婉音打了个酒嗝,手里还捏着空酒杯,眼神迷离地伸出手,似乎想帮他擦拭,“这衣服……吸水性挺好啊,哪买的?我也给我家保镖整一套。”
白景笙眼角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嘴角的笑意甚至没有僵硬半秒。
他轻轻握住苏婉音乱摸的手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位小姐喝多了。来人,扶这位小姐去休息室醒醒酒,别伤着了。”
这就是白景笙,永远是一副打不破的圣人面具。
苏婉音盯着那张虚伪的脸,心中那股压抑了两世的恨意瞬间借着“酒劲”炸开。
想装好人?做梦。
“别碰我!”
苏婉音猛地甩开他的手,借着惯性,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声清脆得在穹顶大厅里甚至有了回音。
白景笙的脸偏向一侧,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五个指印。
没等周围的宾客从震惊中回过神,苏婉音已经指着他胸口那枚被酒水淋湿的翡翠胸针,尖声叫了起来:“什么破烂玩意儿!刚才我就想说了,你这胸针扎死人了!”
她像是耍酒疯一样,一把扯住那枚胸针:“看着人模狗样,戴这种地摊货也不嫌寒碜!边缘全是毛刺,这就是你们博古社的品味?”
“你疯了吗?那是苏家家主亲手雕的‘翠竹听风’!”人群中有人惊呼。
白景笙此时终于转过头,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捂着半边脸,语气依然克制,却带上了几分受害者的无奈:“小姐,这枚胸针是苏老先生生前的得意之作,您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苏家的手艺。”
这一招以退为进,瞬间赢得了在场宾客的同情。
几道指责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刺向苏婉音。
苏婉音却冷笑一声,身体晃了晃,似乎站立不稳,嘴里却吐字清晰:“苏家手艺?苏家什么时候用得起车床了?”
她转头看向人群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洋人老头——那是大英博物馆驻华夏的首席鉴定师威廉。
“洋大个儿,你来瞅瞅。”苏婉音把那枚胸针往威廉怀里一扔,“告诉大家伙儿,这是人手刻的,还是机器磨的。”
白景笙的瞳孔猛地一缩。
威廉下意识地接住胸针,出于职业习惯,他立刻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
如果是平时,没人敢质疑白景笙。
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拒绝鉴定,反而显得心虚。
白景笙的手指在身侧捏紧了,他没料到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竟然懂行。
两分钟的死寂。
威廉放下了放大镜,表情变得极度古怪。
他看了一眼白景笙,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胸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个……虽然玉质上乘,但在金属托底的边缘,确实有规则的齿轮咬合痕迹。而且背面的‘苏氏’印章,刻痕深度完全一致,没有手工雕刻那种自然的深浅变化。这确实是……工业流水线的产品。”
哗——
晚宴现场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博古社卖假货?”
“连老板身上戴的纪念款都是机器造的,那我们之前买的那些……”
原本那些想要巴结白景笙的权贵们,此刻眼神都变得闪烁起来。
在这个圈子里,人品可以烂,但眼力不能烂,卖假货更是大忌。
白景笙站在聚光灯下,脸上的完美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胸针吸引,苏婉音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摔向了旁边那张一直没动静的椅子。
那里坐着那个黑纱蒙面的女人。
“哎哟!”苏婉音惊呼着,手指却快如闪电,指尖那一抹早就藏好的显色药剂,狠狠地抹在了黑纱女子的手背上。
这是她根据系统配方调制的“活体检测剂”。
如果是活人,遇药会立刻泛起红斑。
然而,没有红斑。
在那苍白如纸的手背上,药剂迅速晕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甚至顺着纹理渗了进去——那是木头的纹理。
果然。
苏婉音心中那块大石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
这个所谓的“爱妻”,根本就是个用来羞辱苏家、制造深情人设的木偶!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骚乱。
赵厉带着十几名手持勃朗宁手枪的黑衣保镖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苏婉音和顾言洲。
人群尖叫着散开。
顾言洲依然站在原地,只是那双原本懒散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插进了裤兜里。
白景笙接过保镖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的酒渍。
他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退后,然后一步步走到苏婉音面前。
此时的他,不再掩饰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弯下腰,在外人看来似乎是在搀扶这位“醉酒”的小姐,实际上嘴唇几乎贴到了苏婉音的耳廓。
“苏婉音,你真的很不乖。”
他的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带着来自地狱的寒风。
“既然你这么懂苏家的东西,那你父亲现在的样子,你应该也会很感兴趣。”
白景笙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残忍而扭曲,“他在地下室没日没夜地干活,背上的皮因为长时间接触化学药剂已经烂了。你知道我用什么给他补的吗?就是那种做胸针用的工业胶水。他说,很疼。”
苏婉音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愤怒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现在动手,父亲就真的没救了。
她抬起头,眼神清明得吓人,死死盯着白景笙:“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是吗?”白景笙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带下去,让他们夫妻俩去地下室团圆。”
就在保镖们涌上来的瞬间,一直没说话的顾言洲突然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腕,指了指那块表蒙已经碎裂的手表。
“白老板,送你个建议。”
顾言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疯劲儿,“下次办宴会,记得备用电源得修好点。”
他的拇指轻轻按下了藏在袖口里的一枚微型起爆器。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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