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沉闷的爆破声并不是为了炸毁什么,而是精准地切断了公馆的总闸。
水晶吊灯像死去的巨兽瞬间熄灭,尖叫声与黑暗同时吞没了大厅。
“走了,戏还没唱完,角儿可不能折在这。”
顾言洲的声音在黑暗中紧贴着苏婉音的耳廓响起,带着一股混杂着火药味的痞气。
没等苏婉音反应,腰间骤紧,整个人已被他单臂揽起,撞碎二楼露台的玻璃门,纵身跃入夜色。
风声呼啸,落地却轻得像猫。
巷口早有一辆不起眼的黄包车候着。
顾言洲把苏婉音往车上一塞,自己飞身跨上车夫的位置,压低帽檐,脚下生风。
七弯八绕的里弄像迷宫,他显然对这里的地形烂熟于心,几个极刁钻的急转弯后,身后那些嘈杂的叫骂声就被彻底甩在了法租界的霓虹灯影之外。
车停在了一条死寂的街道尽头。
“百岁斋。”顾言洲抬头扫了一眼那块漆黑的金字招牌,“这就是你那是药粉指的路?”
苏婉音此时已经顾不上揉被颠得生疼的屁股。
她眯起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只有她能看见的、幽绿色的荧光轨迹——那是“活体检测剂”里掺杂的追踪粉末。
那条诡异的绿线,断断续续地延伸进了这家名叫“百岁斋”的古董钟表行,最后消失在紧闭的卷闸门缝隙里。
“那个冒牌货就在里面。”苏婉音笃定道。
顾言洲没急着动,而是退后半步,目光像尺子一样丈量着整栋建筑。
“这楼盖得有点意思。”他冷笑一声,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道,“前窄后宽,门开死门,窗户全是内倒,通风口只进不出。在风水上这叫‘瓮中捉鳖’,通常只有用来养尸或者藏见不得光的东西,才会这么建。为了锁住气味,也为了锁住声音。”
“锁住声音?”苏婉音心头一跳。
“进去听听就知道了。”
顾言洲摸出一把薄刃,在那看似坚固的侧窗锁扣上轻轻一拨。
那种足以让惯偷汗颜的熟练度,让苏婉音再一次怀疑这少帅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两人像壁虎一样滑进室内。
一楼是大堂,满墙的西洋挂钟滴答作响,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不速之客。
但在这规律的滴答声之下,隐约传来一种更沉闷、更密集的动静。
咚。咚。滋——
像是金属在骨头上刮擦,又像是重锤砸在棉花里。
声音来自脚下。
【系统已开启:结构透视(初级)。持续时间:60秒。】
苏婉音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厚重的红木地板在她眼中逐渐变得透明,直到显露出地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她猛地捂住了嘴,才没让那声尖叫冲出喉咙。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工厂。
没有窗户,空气浑浊得发黄。
几十张特制的工作台整齐排列,每一个台面前都锁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枯瘦如柴,手脚被铁链焊死在桌腿上,眼神空洞得像是在坟墓里埋了十年。
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拿着强酸、砂纸、凿子,疯狂地在一堆堆崭新的青铜器、玉器上制造着“岁月的痕迹”。
“蚁蚀法……他们在做旧。”苏婉音的声音在发抖,“这些都是高仿的国宝。”
视线穿过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工匠,定格在地库最中央的手术台上。
之前那个黑纱遮面的“苏夫人”正躺在那里,四肢被拆卸开来,露出里面精密的榫卯结构和早已干瘪的人骨支架。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技师背对着他们,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金丝,正熟练地穿过女人脱落的膝盖骨,将其与一段紫檀木重新缝合。
那一针一线的手法,走势圆润,收尾隐蔽,赫然是苏家祖传的绝学!
但这绝学此刻却用在了最阴毒的地方——把死人的骨头和木头拼凑在一起,做成活人的替身。
苏婉音的视线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向那个技师手边的一本花名册。
透视功能让那上面的墨迹清晰可见。
【工号037:苏三省,苏氏旁系,擅青铜除锈。
状态:存活(重度铅中毒)。】
【工号042:苏柳,苏氏学徒,擅玉器抛光。
状态:存活(右腿残疾)。】
【工号059……】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苏婉音的天灵盖上。
原来那场灭门大火里根本没有几具尸体。
白景笙这个疯子,他没有杀光苏家人。
他把这些拥有一技之长的族人全都圈养了起来,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逼着他们亲手伪造自家的文物,去欺骗世人,去填满他的私欲。
所谓的“地狱”,不过如此。
顾言洲感觉到了身边女人的异样。
她没有哭,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平稳,只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寒意,比这满屋子的阴气还要重。
“想杀人?”顾言洲压低声音,手指搭在腰间的枪套上,“只要你点头,今晚这里就可以变成真正的坟场。”
“不。”
苏婉音闭了闭眼,透视时间结束,地板重新变回了实木。
再睁眼时,她眼底的恨意被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所覆盖。
那是猎人在看到猎物落网前的极度隐忍。
“杀了他们太便宜白景笙了。”苏婉音的目光落在一楼角落的衣架上,那里挂着几件换洗用的白大褂和防尘面具,那是通往地下的通行证。
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那是属于“影后”即将登台的信号。
“我要下去。既然是苏家的手艺,这最后一针,得由我来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