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针【瞬间易容】药剂打下去，脸上的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
有些疼，像有人正拿着凿子在颧骨上重新雕刻。
苏婉音对着不锈钢托盘的反光照了照，镜子里那张娇滴滴的千金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蜡黄、充满死气的中年男人面孔——那是她刚才在更衣室打晕的某个倒霉技师。
“只有二十分钟。”
她把有些发颤的手指藏进宽大的白大褂口袋，推起装满废料的铁皮车。
车轮在水泥地上碾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
头顶传来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是重物落地被接住的声音。顾言洲在上面。
这男人属猫的，杀人没动静。
苏婉音低下头，推着车穿过一排排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工匠，直奔最深处的那个独立铁笼。
那里是“重症监护区”，也是整个地下工厂安保最严密的地方。
越往里走，那股福尔马林混合着陈腐血腥的味道就越浓，几乎要将人的肺叶腌入味。
铁笼里只关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铁栏，脊背佝偻得像一张被拉断的弓。
他没穿上衣，披着一件破烂的麻布袍子，双手正机械地在一块青铜残片上打磨。
滋——滋——
节奏单调，死气沉沉。
苏婉音隔着铁栏，视线落在那双手上。
那原本是一双握笔鉴宝、指点江山的手，也是小时候无数次把她举过头顶的手。
此刻，那十根手指的关节严重变形，肿大得像生姜，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和化学药剂灼烧的痕迹。
但他捏着打磨刀的小拇指，依然习惯性地微微翘起。
那是苏远山改不掉的习惯。
眼眶瞬间红得发烫，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
苏婉音死死咬着舌尖，借着那股铁锈味强迫自己冷静。
她掏出万能门禁卡，刷开了铁笼的电子锁。
“谁？”
那人听到了动静，猛地瑟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护住手里的残片。
他转过身。
苏婉音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苏远山的眼睛上蒙着一条厚厚的黑布，布条深深勒进肉里，边缘已经和皮肤长在了一起。
为了防止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也为了让他更专注于手里的活计，这帮畜生竟然……
“爸……”
那个字刚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还没来得及破口而出。
滋啦——
头顶的扩音器里突然炸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紧接着，白景笙那温润如玉、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
“苏小姐，这声‘爸’叫得是不是太早了点？”
苏婉音猛地抬头。
囚室正前方那面原本看似墙壁的单向玻璃瞬间亮起。
白景笙就坐在玻璃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好戏，像是在欣赏困兽之斗。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父女团圆这种感人戏码，我最喜欢看了。”
他轻轻按下了手边的红色按钮。
咔嚓。
囚室四周的地板突然弹起四根金属柱，幽蓝色的高压电弧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苏婉音和苏远山死死困在中间。
“啊——！”
苏远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电流并没有直接击中他，但那强大的磁场似乎引动了他体内某种金属物质。
他痛苦地在那张特制的刑床上翻滚，原本披在身上的麻布袍子被他在挣扎中撕裂。
“别看！”
苏婉音下意识想去捂眼，但眼前的画面如同烙铁般烫进了视网膜。
苏远山裸露的后背上，根本没有一块好肉。
那是一幅图。
一幅用数十块发黄、脆化的古老绢帛拼凑而成的地图。
每一块绢帛，都不是贴上去的，而是用极细的金丝，一针一针，直接缝进了他的皮肤里！
伤口早已化脓、结痂，又被新肉包裹，那些绢帛像是有生命一样，贪婪地吸食着宿主的血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那是传说中失落的——龙脉全图。
苏婉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脚冰凉。
这就是白景笙说的“人体工厂”？
把珍贵的古董图谱缝在活人身上，用人体的气血去“养”图，防止绢帛风化，这简直是变态到了极致的邪术！
“美吗？”
玻璃后的白景笙痴迷地盯着苏远山的后背，“这可是苏家历代守护的秘密。为了防止这老东西自杀，我把图纸和他的痛觉神经缝在了一起。图在人在，图毁人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毒：“而且，绢帛上浸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苏小姐，你若是想强行拆线带他走，只要有一滴血渗进伤口，令尊立刻就会毙命。”
这就是个死局。
如果不救，父亲生不如死；如果强救，就是亲手送终。
一道黑影如同苍鹰般从天花板坠落。
顾言洲落地无声，手中罗盘飞速旋转，指针疯狂抖动。
“磁场锁死了。”他脸色难得凝重，抬手一枪打爆了角落里的电闸箱。
火花四溅，但那幽蓝色的电网却纹丝未动，反而亮得更刺眼了。
“没用的，少帅。”
白景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愉悦，“这是独立电源。对了，为了招待二位，我刚才顺便给租界巡捕房打了个电话。”
他举起手腕看了看表，“理由是……有恐怖分子持械闯入，意图炸毁古董行。听，警笛声已经到门口了。”
隐约的警笛声穿透厚重的墙壁传了进来。
“我知道二位身手了得，但这一吨预埋在地基里的炸药，再加上全上海滩的巡捕，不知道二位能不能扛得住？”
白景笙说完，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玻璃墙后的灯光熄灭，他的身影隐入黑暗。
他在逼他们去死，还要让他们背上“恐怖分子”的黑锅，把这里的一切罪恶埋葬在废墟之下。
绝境。
前有高压电网，后有剧毒龙图，外有重兵炸药。
苏婉音看着地上痛苦抽搐的父亲，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恐惧？愤怒？
不，这时候这两种情绪都是累赘。
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最后一张底牌。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临界值突破90%。】
【触发S级紧急任务：这就怕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让这恐惧来得更猛烈些吧。】
【任务名称：极度恐惧的尖叫】
【任务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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