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带血的羊皮纸残卷，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顾言洲没有立刻把东西拿走。
他那两根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那片散发着陈旧墨臭和血腥味的纸片，慢慢下移，悬停在苏婉音的鼻尖上方不到两寸的位置。
他在观察。
苏婉音虽然闭着眼，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带着凉意的视线，正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她的睫毛和眼球。
只要她的眼球因为紧张出现哪怕一丝不自然的乱转，或者呼吸节奏乱了一拍，下一秒等待她的，恐怕就是顾言洲那把上了膛的勃朗宁。
这男人太多疑了。
【叮！检测到关键物证即将暴露。】
【触发防御任务：扮演“护食的小兽”。】
【任务描述：对于还没吃饱的小野兽来说，任何靠近嘴边的东西都是它的猎物。
请宿主立刻夺回物品，并将其销毁或藏匿。】
【任务奖励：技能“麻痹电击”（仅限指尖接触，持续0.5秒，足以让一名成年男性瞬间脱力）。】
【失败惩罚：随机掉落一颗门牙。】
苏婉音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差点崩断。
掉门牙？在这个看脸的军阀圈子里，没了门牙她还怎么混？
拼了。
顾言洲正盯着那张看似熟睡的脸，忽然，那双紧闭的杏眼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被侵犯领地后的凶狠与焦躁。
“嗷！”
苏婉音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上半身猛地弹起，像只炸了毛的野猫，双手快如闪电地抓向顾言洲的手腕。
顾言洲反应极快。
几乎是她动的一瞬间，他的手腕就本能地想要翻转、擒拿。
他是练家子，这点小动作在他眼里跟慢动作回放没区别。
就在两人的皮肤接触的刹那，苏婉音的指尖狠狠掐在了他的脉门上。
技能发动。
顾言洲瞳孔骤缩。
一股诡异的酥麻感顺着手腕瞬间窜上整条手臂，原本如铁钳般的手指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筋骨，不受控制地一松。
那张轻飘飘的羊皮纸，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
苏婉音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根本没用手去接，而是直接把脑袋往前一凑，张嘴，一口咬住了那半空中飘落的纸团。
羊皮纸又干又硬，上面还沾着陈老六的血和不知名的尘土，味道腥咸发苦，令人作呕。
但苏婉音嚼得比谁都狠。
“吐出来！”
顾言洲顾不上右手的麻痹感，脸色铁青，左手瞬间掐住她的下颚，试图强行卸开她的下巴。
苏婉音死死闭着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一边拼命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哭喊，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唔……糖……我的糖……”
“那是证据！给我吐出来！”顾言洲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手指用力，几乎要在她白嫩的脸上掐出指印。
这女人是疯了吗？
谁家把沾血的羊皮纸当糖吃？
“坏人……呜呜……抢婉音的糖吃……大坏蛋！”
苏婉音根本不管他的威胁，喉咙用力一滚，那种硬得像树皮一样的纸团硬生生顺着食道滑了下去，噎得她翻了个白眼，却也彻底销毁了唯一的证据。
顾言洲的手僵住了。
迟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明显的吞咽动作，以及苏婉音嘴角流下来的一丝口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且沉重的敲门声。
“少帅！少帅您起了吗？”
是李副官的大嗓门，透着股焦急。
“柳姨娘带着二房、三房的所有家眷，已经在正堂坐了半个时辰了。她说按照苏家的规矩，新媳妇过门第二天必须卯时敬茶，要是去晚了，就是对顾家列祖列宗的不敬！”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言洲松开了掐着苏婉音下巴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泪痕、嘴角还挂着口水的女人。
那是他还没来得及破译的线索。
那是可能关乎国宝流向的关键拼图。
现在，全进了这个傻女人的肚子。
“好吃吗？”顾言洲的声音阴恻恻的，听不出喜怒。
苏婉音吸了吸鼻子，刚才吞得太急，胃里有点翻江倒海，但她还是眨巴着大眼睛，忽然“哇”地一声，对着顾言洲那身笔挺昂贵的深蓝色军装，张嘴就吐。
刚才没咽下去的纸浆残渣，混合着胃酸和口水，精准地糊在了少帅胸前的金质勋章上。
“呸！苦的！你是坏人，给婉音吃苦的糖！”
苏婉音一边哭一边用手去抹他的衣服，把那一团污渍抹得更匀了，顺便把手上的鼻涕也蹭了上去。
顾言洲低头，看着自己那身足以让整个北平城颤三颤的军装，此刻变得像个垃圾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似乎在极力压制把这个女人从窗口扔出去的冲动。
“好，很好。”
顾言洲怒极反笑，他猛地扣住苏婉音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既然苏大小姐这么有精神，那就别让柳姨娘久等了。”
他转头对着门外吼道：“来人！给少帅夫人更衣！上那套最重的凤冠霞帔！”
几个丫鬟战战兢兢地推门而入，手里捧着那套足有二十斤重的繁复礼服。
顾言洲根本不给苏婉音装死赖床的机会，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床上提了起来，随手丢给旁边的丫鬟。
“给我把她收拾得‘体面’点。”
他特意咬重了“体面”两个字，眼神里透着股冷酷的戏谑，“毕竟柳姨娘可是准备了一出大戏，等着验咱们苏家的陪嫁箱子呢。”
苏婉音任由丫鬟们七手八脚地往她身上套那些沉重的绸缎，眼神呆滞地玩着衣角的流苏，心里却是一沉。
柳姨娘。
那个把持着顾家内宅大权十几年、笑里藏刀的女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当众验陪嫁，绝对不是为了看苏家有多少钱。
苏婉音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一丝冷光。
看来，刚出了狼窝，又要入虎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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