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蓝得近乎妖异的光源,就像是地狱裂开的一只眼。
佐藤疯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主殿,防毒面具在奔跑中被扯掉,露出一张因为极度亢奋而扭曲的脸。
“我的!这是帝国的!”
他伸手去抓那悬浮在石台上的幽蓝晶体。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不是冲着人,而是冲着那石台底座。
佐藤的手指距离陨石只有半寸,整个人却被巨大的震动掀翻在地。
苏婉音回头。
角落里,许长风半个身子全是血,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驳壳枪。
他那标志性的匪气笑容此刻居然显得有些悲壮。
“妈了个巴子的。”
许长风咳出一口血沫,眼神浑浊却死死盯着佐藤,“老子抢那是内行争斗,让你们这帮洋鬼子拿走了,老子死后没脸见祖宗!”
他的手够到了石壁上的一个青铜拉环。
那是顾言洲之前警告过绝对不能碰的“死门”机关。
“别!”苏婉音瞳孔骤缩。
晚了。
咔嚓。
机括崩断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不是爆炸,是碎裂。
脚下的石板瞬间失去了支撑感。
一种令人心悸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就像是一条沉睡万年的巨龙翻了个身。
那是水声。
亿万吨的地下暗河水压,失去了地基的阻挡,瞬间冲破了最厚岩层。
“轰隆——!”
主殿的穹顶开始崩塌。
一块足有磨盘大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苏婉音和还在昏迷的父亲。
躲不开。
苏婉音下意识地弓起背,死死护住身下的老人。
【警报!宿主体力值不足5%!】
【强制过载防御!拟态·山岩(破损版)启动!】
巨石砸在后背上。
这一次,没有清脆的金石之音,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苏婉音听到了自己脊椎发出的哀鸣,那是系统防御层崩碎的声音。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苏远山的衣领上。
那种疼像是要把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苏婉音!”
顾言洲嘶吼着扑过来,一脚踹飞了压在她背上的碎石。
此时,洪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黑色的暗河水冰冷刺骨,带着吞噬一切的怒意卷入地宫。
佐藤和那几个日本兵已经被卷进了旋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冲向了黑暗深处。
“在那边!”
顾言洲一把捞起苏婉音,那双平时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红得吓人。
他指着主殿角落——那里停放着一具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
棺盖已经被刚才的震动震开了一半。
“这是唯一的船!”
顾言洲根本不管什么对死者大不敬,单手扣住棺材边缘,手臂青筋暴起,直接将里面那具早已枯朽的干尸掀了出去。
“进去!”
他先把昏迷的苏远山塞进棺材,转身就要来抱苏婉音。
回头的一瞬间,苏婉音看到了石门边的许长风。
洪水已经没到了他的腰际。
他死死抱着那扇断龙石的绞盘,拼着最后一口气,将那个原本可以让佐藤逃生的出口一点点绞死。
“许大帅!”苏婉音喊了一声,声音破碎在轰鸣的水声里。
许长风似乎听到了。
他转过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朝着苏婉音和顾言洲的方向,行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然后,断龙石落下。
轰——!
地宫彻底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水罐。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苏婉音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狠狠推进了狭窄的棺木里。
紧接着,顾言洲也翻身跃入。
“抓紧我!”
他一手揽住苏婉音的腰,一手死死扣住棺盖内侧的铜环,用背部硬顶着沉重的楠木盖板,强行合拢了那一线生机。
黑暗降临。
只有令人窒息的幽闭感,和棺外仿佛末日般的撞击声。
巨大的水压裹挟着这具在地下沉睡百年的楠木棺椁,像一片枯叶般被抛起、撞击、旋转。
这就是传说中的“水龙改道”。
剧烈的颠簸让苏婉音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背部的剧痛每一次撞击都在加剧,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黑暗中,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隔绝了那些致命的碰撞。
是顾言洲。
他的心跳很快,却很有力,在这混沌的死亡翻滚中,成了唯一清晰的节奏。
【滴——】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系统核心受损严重,启动紧急休眠程序。】
【正在强制重启……倒计时10,9,8……】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接触不良的收音机。
苏婉音想说话,想问问顾言洲有没有受伤,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周围的水声渐渐远去,变成了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的嗡嗡声。
在这个随着洪流冲向未知黑暗的棺材里,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坠入了一片死寂的虚无。
滴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腐烂的霉味和血腥气,而是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来苏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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