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六的心理防线,在那滴血珠滚落的瞬间彻底崩塌。
这女人是个疯子。
比杀人不眨眼的军阀更可怕的是,她明明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千金脸,手里却握着能把他送进地狱的精密数据。
“我说!别动手!”鬼手六浑身筛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屠宰场!城南那家‘福记肉类加工厂’下面!只有那里的腥臊味能盖住酸洗玉石的化学味!”
顾言洲嫌恶地把鬼手六像扔死狗一样丢开,转头看了一眼苏婉音。
她正慢条斯理地把那枚带血的螺丝用手帕擦干净,重新放回口袋,脸上的狠厉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脸嫌弃:“咦,脏死了,回头得让管家给这螺丝消消毒。”
这变脸速度,顾言洲自叹不如。
半小时后,福记肉类加工厂。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猪油味和腐肉气息。
这地方选得确实刁钻,完美的嗅觉掩护。
三人避开了外围那些腰里别着斧头的暗哨,摸到了地下冷库的入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铅门,门锁位置是一个复杂的机械转盘,上面还连着几根透明的玻璃管,里面银白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水平衡水银防盗锁。”顾言洲眉头紧锁,“这玩意儿只要震动稍微大一点,水银触点接通,里面的一吨炸药能把我们送上天。看来得找专业的……”
“哇,好漂亮的管子!”
苏婉音突然凑了上去,指尖在玻璃管上轻轻弹了一下。
顾言洲心脏差点停跳,刚要伸手去拉她,却发现她的手指看似随意,实则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在转盘上快速拨动。
【技能发动:瞬间开锁】
苏婉音的视野里,原本复杂的锁芯结构被拆解成了无数个高亮的几何图形。
每一个齿轮的咬合点,每一滴水银流动的临界值,都清晰地标注着最佳操作路径。
左三,右七,回旋半圈。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哎呀,开了?”苏婉音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向呆若木鸡的顾言洲,“我就随便扭扭,这锁是不是坏了?”
顾言洲嘴角抽搐了一下,咽回了那句“这不可能”。
他深深看了苏婉音一眼,推开了沉重的铅门。
门后的世界,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宫殿。
数百盏白炽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流水线上,无数工匠正在忙碌,打磨、浸泡、做旧。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小作坊,而是一条完整的工业化造假生产线。
顾言洲迅速解决掉门口两个守卫,将鬼手六打晕扔在角落。
苏婉音没空管这些,她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在堆积如山的“古董”中扫视。
【微观溯源:开启】
视线穿透了那些足以乱真的皮壳和包浆。
那个青铜鼎,内部晶体结构太新;那幅字画,纸张纤维是现代工艺。
全是假的。
直到她的目光停留在角落里一尊尚未完工的四羊方尊上。
那尊铜器的内壁,有着几道极其隐蔽的刻痕。
在常人眼里那是铸造瑕疵,但在苏婉音眼中,那几道刻痕迅速重组,勾勒出了一个熟悉的图案。
一朵残缺的梅花,花蕊处是一个篆体的“苏”字。
苏婉音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是父亲的独门暗记,“苏氏梅花篆”,只有在极度危险且无法开口说话时才会使用。
父亲果然还没死!
她快步走过去,手指抚过那冰冷的铜壁。
系统的解析瞬间跳出:【检测到高精度摩斯密码排列……破译中……目标方位:法租界霞飞路28号,地下三层。】
那是白景笙的私人官邸。
“婉音,你看这个。”
顾言洲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他站在一堆贴着“易碎品”标签的木箱前,撬开的盖板下,并不是什么瓷器玉器,而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深绿色长柄物体。
德制M24手榴弹。
再往下翻,全是黄色的烈性炸药块和还没有组装引信的雷管。
“白景笙疯了。”顾言洲拿起一颗手榴弹,掂了掂分量,“他不是在倒卖国宝,他是在用卖假货的钱养军队。这一库的军火,足够武装一个加强团,在上海滩发动一场小型政变。”
就在这时,二楼的铁栏杆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顾少帅,苏小姐,这大晚上的不入洞房,跑到这种脏地方来约会,是不是太没情调了?”
一道妖娆的身影出现在聚光灯下。
露西穿着一身紧身皮衣,手里没拿烟,而是把玩着一个遥控器。
在她身后,十几个黑衣人无声地架起了汤姆逊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地指着他们。
“本来白爷还想留苏小姐一命,毕竟那双手挺值钱的。”露西叹了口气,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可惜,你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猛地抬起长腿,狠狠踹向了二楼栏杆旁那几个巨大的玻璃槽。
“哗啦——!”
玻璃碎裂,槽内储存的数吨高浓度硫酸混合着强腐蚀性的做旧药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白色的酸雾瞬间腾起,所过之处,金属滋滋作响,水泥地冒起白烟。
这是要毁尸灭迹,连同这满仓库的罪证一起融掉。
“跑!”
顾言洲一把护住苏婉音,转身就要往后撤。
但酸液蔓延的速度太快,已经封死了退路。
【叮——触发紧急生存任务:请宿主立刻扮演“被吓疯的泼妇”,并在十秒内造成巨大破坏。】
【任务奖励:临时增益“怪力投掷”(持续30秒)。】
【失败惩罚:被酸液腐蚀容貌。】
苏婉音看着那漫过来的毒水,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绷断。
不想毁容,就得发疯。
“啊啊啊!有蟑螂!那么大个的蟑螂!”
苏婉音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整个人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原地蹦起三尺高。
顾言洲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家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新婚妻子,双手抄起了旁边一台用来压制铜模的液压机。
那玩意儿少说也有三百斤重,底座还焊在地上。
“给我死开!死蟑螂!”
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苏婉音竟硬生生把那台液压机连根拔起,然后在露西惊恐的目光中,抡圆了胳膊,朝着那一堆装着雷管和手榴弹的木箱砸了过去。
“卧槽……”顾言洲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
巨大的液压机像炮弹一样砸进了军火堆。
在这个充满了酸雾和粉尘的密闭空间里,金属的剧烈撞击产生了唯一的火花。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二楼的走廊。
露西和那些枪手瞬间被火光吞没。
“走那边!”顾言洲在爆炸的冲击波到来前的一秒,拽着苏婉音滚进了一个巨大的金属滑梯——那是平时用来向地下河倾倒废料的通道。
两人的身体失重下坠。
身后是连环爆炸引发的冲天火光,头顶是坍塌的钢筋混凝土。
在那急速坠落的黑暗通道中,狂风灌满了苏婉音的裙摆。
顾言洲死死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用后背去摩擦粗糙的管道壁减速。
但苏婉音并没有闭眼。
她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虽然身体还在颤抖,但那双眸子里却冷静得可怕。
这下面,不是地下河。
她在下坠的风声中,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那是只有经年累月燃烧檀香才会留下的气味,和之前在鬼市密室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直通白公馆的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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