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落地的瞬间,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这双从脏衣篓里翻出来的二手鞋码数偏小,磨得脚后跟火辣辣的。
苏婉音借着这股疼劲,身形猛地一歪,左脚故意绊在厚重的波斯地毯边缘。
“哎哟——!”
一声凄厉且做作的惨叫,硬生生切断了宴会厅里流淌的小提琴曲。
她整个人像只失去平衡的银色扑棱蛾子,重重摔在地上。
手里的镶钻手包脱手飞出,“啪”地一声砸在一位绅士铮亮的皮鞋上,里面的粉饼盒摔得粉身碎骨,白烟四起。
顾言洲眼皮都没抬,动作熟练地单膝跪地去扶她,那一脸麻木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八次了。
全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
那些穿着丝绒旗袍、手里端着香槟的名媛贵妇们,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种鄙夷是最好的保护色。
在那堆人群的最前方,露西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看到这滑稽的一幕,她原本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甚至嫌恶地撇了撇嘴。
还好,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不是那个在地下室炸了她军火库的煞星。
“看什么看!没见过海归啊?”苏婉音狼狈地爬起来,一边拍着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一边冲着四周翻白眼,“这地毯谁铺的?还有这灯,晃得本小姐眼睛都花了!这就是你们上海滩的待客之道?”
她那副嚣张跋扈、没什么脑子的暴发户嘴脸,演绎得入木三分。
【叮——触发即兴任务:扮演“不懂装懂的鉴宝暴发户”。】
【任务描述:在真正的行家面前班门弄斧,并成功引起至少三人的反感。】
【任务奖励:被动技能“历史共鸣”(指尖触碰古物,可感知其真伪与断代)。】
苏婉音借着整理发型的动作,快速扫视全场。
露西正站在台上,身后是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
那幅所谓的《千里江山图》残卷被平铺在红丝绒展示台上,灯光打得极巧妙,让泛黄的绢本透出一股沧桑的宝气。
“诸位,”露西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跑偏的画风拉回来,“这幅残卷,是白爷花了三千根大黄鱼,从一个没落皇族手里抢救回来的。经专家鉴定,这纸张可是正宗的宋代‘澄心堂纸’。”
“切,三千根大黄鱼?我看你是被人当猪宰了吧!”
苏婉音推开挡路的人群,硬是挤到了最前面。
她从那个摔扁的手包夹层里,掏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物件——那是一个纯金打造、手柄上镶满了廉价碎钻的巨大放大镜。
这玩意儿也是刚才在陈妈的私藏里顺手牵的,估计是哪个暴发户送给陈妈抵债的。
“我在伦敦皇家学院留学的时候,教授可说了,”苏婉音把那个俗不可耐的放大镜举在眼前,像个老学究一样摇头晃脑,“这看画啊,得看那个……那个墨水的干湿程度!这就是著名的‘墨水湿度相对论’!”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嗤笑声。
站在第一排的一位贵妇终于忍无可忍。
她穿着墨绿色的苏绣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圆润的东珠,正是督军夫人袁氏。
“哪来的野丫头,满嘴胡沁。”袁夫人用檀香扇掩着口鼻,像是闻到了什么臭气,“把你的金链子收收,晃着我的眼了。这里是鉴宝会,不是唱大戏的戏台子。”
苏婉音心里一喜,这仇恨拉得稳。
“哟,这位大婶,”苏婉音夸张地捂住嘴,另一只手却还在空中挥舞,那手腕上套着的七八个金镯子丁零当啷乱响,“您这是嫉妒我的放大镜比您的珠子亮吧?我爸说了,古董这玩意儿,就是越亮越值钱!”
说话间,她那只拿着放大镜的手看似激动地乱挥,实则精准地从画轴边缘扫过。
早已蓄长的尾指指甲,在谁也没注意的角度,轻轻刮过画卷边缘的一处干结墨块。
极其微小的一点墨屑,嵌进了她的指甲缝里。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历史共鸣(已激活)。】
电流瞬间流过指尖。
苏婉音趁着身体前倾“据理力争”的瞬间,右手食指极快地在画心处点了一下。
没有声音。
脑海里一片死寂。
若是真品,指尖触碰的瞬间,她能听到千年前的风声、流水的哗啦声,甚至画师落笔时的叹息。
但这幅画,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唯有指腹传来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弱的温热——那是宋纸特有的纤维质感。
用宋代的旧纸,配上现代的化学墨汁,再找个顶级画师临摹。
这就是白景笙所谓的“国宝”。
“既然这位小姐自诩‘留洋专家’,”台上的露西突然开了口,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恶意,“不如上来给大伙儿好好讲讲,这‘墨水湿度’到底怎么看?”
这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全场看笑话。
正合我意。
苏婉音嘴角勾起一抹傻笑,提着那条缀满亮片的裙摆,大摇大摆地往台上走。
每走一步,她手腕上那串沉重的金镯子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当”声,像是一串催命的铃铛,扰得人心烦意乱,也掩盖了展台后方,顾言洲正悄无声息地向配电箱移动的脚步声。
她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胡诌”,台下忽然走上来一位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老者神情肃穆,还没开口,先对着那画作深深一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