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公馆的正堂里,没人敢大声喘气。
那一身沉重的凤冠霞帔,压得苏婉音脖颈酸痛,几乎动弹不得。
刚跨过门槛,一股老陈檀香混合着脂粉气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上首坐着个保养不错的妇人,正慢悠悠的撇着茶沫子。
她就是柳姨娘,顾大帅的二房,也是如今这府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柳姨娘眼皮都没抬,嘴角却挂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冷笑。
顾言洲大马金刀的坐在另一侧,军靴上的泥点子都没擦,手里把玩着那把勃朗宁,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哟,少帅夫人好大的架子。”柳姨娘轻飘飘的搁下茶盏,瓷底磕碰出一声脆响,“这日头都晒到屁股了,才想起来给长辈敬茶?”
苏婉音垂着头,一步步往前挪,装出一副胆小的样子。
这路不好走。
顾家二少爷顾天赐歪在椅子上,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黏在她被腰带勒紧的曲线上。
就在苏婉音经过他身边的刹那,一只穿着蹭亮皮鞋的脚,冷不丁的伸了出来。
苏婉音眼角的余光早就瞥见了。
若是以前的她,一百种方法能让这只脚的主人骨折。
但现在,她扮演的是那个被吓坏了的苏家草包。
她必须绊这一下。
苏婉音身子猛的一歪,惊呼声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踉踉跄跄的向前冲去,虽然勉强扶住了桌角没摔倒,但头上那顶本来就松垮的凤冠歪到了耳朵边。
“哈哈哈哈!嫂子这是还没醒酒呢?”顾天赐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还没等苏婉音站稳,柳姨娘已经一挥手帕,像是早已排练好的一般:“行了,既然人来了,就先验验苏家的诚意吧。孙掌柜,开箱。”
站在角落里的那个长衫男人立马应声而出,手里拿着个放大镜,直奔地上的几口朱红大箱子。
箱盖掀开,满目琳琅。
孙掌柜装模作样的拿起一只色泽艳丽的茶盏,对着光转了两圈,突然眉头紧锁,重重叹了口气:“姨娘,这……这不对啊。”
“怎么不对?”
“苏家陪嫁单子上写的是成化斗彩鸡缸杯,那是大明朝的宝贝。可您看这一只……”孙掌柜用手指弹了弹杯壁,发出沉闷的声响,“釉面火气重,胎质疏松,这分明是路边摊上两个大子儿能买一堆的赝品!苏家这是拿破烂来糊弄大帅府啊!”
柳姨娘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桌上:“好个苏家!当我们顾家是收破烂的吗?”
一瞬间,满屋子的视线都落在了苏婉音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只有顾言洲依旧在那转着手里的枪,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叮!检测到宿主尊严受损。】
【触发反击任务:扮演发疯的泼妇。】
【任务描述:大家闺秀?
不存在的。
请指着这群人的鼻子,骂他们是文盲,并当众损毁所谓的赝品。】
【任务奖励:技能“古物弱点洞察”(一眼看穿所有器物的致命缺陷)。】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
忍?忍个屁!
她猛的抬起手,一把扯下了头上那顶沉的要把脖子压断的凤冠。
金饰珠翠哗啦啦乱颤,她瞄准那个还在奸笑的顾天赐,狠狠甩了过去。
“咚!”
沉重的凤冠砸在顾天赐的肩膀上,疼的这二世祖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
“你疯了?!”
苏婉音根本不理他,她顺势往地上一坐,两条腿一蹬,双手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我不活了!一群土包子欺负人啊!没读过书就算了,还出来丢人现眼!祖宗的脸都被你们这群文盲丢尽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屋顶的灰都震下来三两。
柳姨娘被骂懵了,指着苏婉音的手都在抖:“你……你说谁是文盲?”
“说的就是你们!”
苏婉音猛的从地上蹦起来,几步冲到那箱子前,一把夺过孙掌柜手里那只被鉴定为劣质赝品的茶盏。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
她反手将茶盏“砰”的一声扣在红木桌面上,指着那光洁如新的底足。
视线聚焦的瞬间,系统奖励生效。
那原本模糊不清的款识在她眼中瞬间放大,甚至连伪造者刻刀的走向都清晰可见。
这哪里是什么民国仿品,这分明是个不知哪个黑作坊搞出来的工业垃圾,居然被这群人拿来当做栽赃的证据。
“孙掌柜是吧?行家是吧?”苏婉音冷笑一声,指着那底款上极小的一行字,“来,你给我念念,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孙掌柜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这……这是前朝秘传的篆书符文,常人自是不识……”
“秘传个屁!”
苏婉音手指用力的点着那个杯底,大声念道:“大、清、制、造!这上面还刻着微波炉适用!你们家明朝成化年的杯子,上面刻着大清制造?还是这杯子能穿越,等着几百年后去热牛奶啊?”
整个正堂鸦雀无声。
虽然没人懂什么是微波炉,但大清制造出现在大明的杯子上,这其中的荒谬,连顾言洲这种外行都听出来了。
顾言洲转枪的手停住了,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在发飙的女人。
孙掌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这……这可能是工匠笔误……”
“笔误你个大头鬼!”
苏婉音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抓起那只茶盏,对着孙掌柜的脚边狠狠砸了下去。
“啪!”
瓷片四散飞溅,一块锋利的碎片擦着孙掌柜的裤腿飞过,吓的他本能的往后一缩。
就是这一缩。
苏婉音眼尖的捕捉到了他宽大袖口里那一闪而逝的异样厚度。
她一步跨上前,全然不顾满地的碎瓷片,指着孙掌柜还在颤抖的右手,声音尖利刺耳:“说什么专家鉴定,我看你是拿钱办事!你那袖子里鼓鼓囊囊塞的是什么?柳姨娘给你的劳务费吧!”
孙掌柜慌忙捂住袖口,下意识的看向柳姨娘,这一眼,便是再明显不过的心虚。
苏婉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身子却借着撒泼的惯性,猛的朝孙掌柜撞了过去。
“拿出来!给姑奶奶我看看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孙掌柜被她这股疯劲儿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踩到一块碎瓷片,脚底一滑,身形剧烈晃动,那只一直死死捂住袖口的手被迫松开去抓旁边的椅子保持平衡。
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一张印着汇通钱庄红印的银票,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从那深不见底的袖筒里,晃晃悠悠的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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