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的远光灯像几把利刃,交错着封锁了官邸大门前的每一寸路面。
顾言洲按在枪柄上的手松开了,他一把扣住苏婉音的后脑勺,将她猛地压回灌木丛的阴影里。
“不想被打成筛子,就跟我来。”
苏婉音还没来得及把那张烫手的残片塞回暗袋,就被他拽着猫腰狂奔。
这方向不对,不是往外逃,是往回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少帅还真敢赌。
两人顺着一条排污管道滑下,翻进了官邸半地下的后勤区。
刚落地,一股浓烈的皂角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洗衣房里水汽氤氲。
陈妈正哆哆嗦嗦地把一件染血的军装往水盆里按,那显然是刚才宴会上被流弹擦伤的宾客留下的。
听见窗户响动,陈妈猛地抬头,眼看着就要扯开嗓子尖叫。
一枚沉甸甸的赤金錾花指环被拍在了满是肥皂泡的搓衣板上。
苏婉音发誓,她这辈子没见过谁的瞳孔放大速度能比陈妈还快。
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声,硬生生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声甚至带着点谄媚的“嗝”。
“两套杂役的衣服,要最旧的。”苏婉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这一枚戒指,够你在乡下买二十亩良田。是要田,还是要命,陈妈是个聪明人。”
陈妈那双常年泡在水里发白的手迅速盖住了金戒指,头点得像捣蒜,转身就去翻找脏衣篓。
趁着这个间隙,苏婉音借着炉火的微光,再次摊开了掌心那团皱巴巴的纸片。
之前的“Made in Japan”洋文水印已经彻底消失了。
随着掌心体温的持续加热,那种特制的感温油墨终于显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纸张纤维里,一排排针尖大小的黑色凹点正在缓慢浮现,像某种剧毒的霉菌。
这是摩斯密码。
而且是反切式的加密法,苏婉音上辈子在考古队解密古地图时见过类似的逻辑。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那些长短不一的黑点转化为具体的坐标。
长短长,短……法租界……大德路公署……
最后一行并没有写完,只有一个醒目的数字编号:003号保险库。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皮靴踏地的震动声,伴随着露西气急败坏的咆哮:“给我搜!哪怕是把这里拆了,也要把那只老鼠找出来!”
“来了!”顾言洲低喝一声。
洗衣房甚至没有能藏人的柜子。
这里只有堆积如山的脏床单,和那一排正在轰鸣运转的蒸汽烘干机。
“进去!”
苏婉音一脚把顾言洲踹向最角落那台巨大的烘干机背后,自己则顺势往地上一滚,钻进了那堆等待清洗的、散发着馊味和香水混合气息的床单上里。
门被暴力踹开。
露西带着两名端着刺刀的宪兵冲了进来,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人呢?”露西那张混血面孔上全是杀气,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妈那张煞白的脸。
“没……没人啊,长官,这就老婆子一个人……”陈妈吓得手里的搓衣板都掉了。
“没人?”露西冷笑,目光落在那堆隆起的床单山上,“那是鬼在动?”
一名宪兵上前一步,明晃晃的刺刀对着那堆床单就要扎下去。
那一瞬间,苏婉音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
这要是扎实了,自己身上至少得多三个透明窟窿。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威胁。
发布临时任务:【我是癫痫洗碗工】。
任务描述:既然躲不掉,那就恶心死他们。
请立刻扮演羊癫疯发作,并造成不少于三人的心理阴影。
失败惩罚:随机截肢。
去你大爷的随机截肢!
苏婉音心一横,在刺刀尖距离床单不到五公分的时候,猛地从那一堆脏衣服里“弹”了出来。
“呃……啊……呃呃呃!!!”
她双眼翻白,嘴角极其敬业地吐出刚才含在嘴里的一口肥皂沫,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鲶鱼,在地板上疯狂抽搐。
这一抽不要紧,她的脚“无意间”狠狠蹬翻了旁边那只装满强力漂白水的大铁桶。
哗啦!
浑浊刺鼻的液体泼了一地,瞬间漫到了那两名宪兵的脚下。
高浓度的氯气味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苏婉音还在那滩漂白水里不管不顾地翻滚,一边抽搐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怪叫,身上的脏水甩得哪里都是。
“Fk!”露西被那股刺鼻的味道呛得直咳嗽,看着地上那个口吐白沫、满身污垢还在剧烈抖动的“生物”,眼底涌起浓浓的厌恶。
她那双意大利定制的小羊皮高跟鞋沾上了一点漂白水,正在滋滋冒泡。
“这是我表侄女!”陈妈反应极快,扑通一声跪下,挡在苏婉音面前哭天抢地,“她有羊角风,受不得惊吓!这一发作就要死人的啊!长官行行好,别杀她!”
看着苏婉音那副翻着白眼、四肢扭曲的惨状,再加上满屋子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露西哪怕有一万个怀疑,此刻也被恶心没了。
“真晦气!”露西捂着鼻子,嫌恶地退到门口,“去大门那边,他们肯定跑不远!”
那两名宪兵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毒气室,收起刺刀跟着露西匆匆撤离。
脚步声远去的一刹那,地上的“癫痫患者”瞬间停止了抽搐。
苏婉音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边呸呸地吐着嘴里的肥皂沫,一边迅速调出系统面板。
刚才那一眼太匆忙,她怕记错,必须趁着现在把那组摩斯密码录入系统日志。
“法租界大德路……这不仅仅是金库。”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眼神凛冽,“这是个流动的中转站。”
角落里,顾言洲从烘干机后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竟然拿着一部听筒——那是刚才趁乱从墙上扯下来的,这种内线电话通常直通书房。
他食指竖在唇边,示意苏婉音噤声,将听筒微微倾斜。
虽然信号微弱,但苏婉音还是听到了那头白景笙阴沉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立刻通知大德路那边,‘真龙巢’的原件马上转移!那张纸丢了,位置已经暴露……对,全部装船!今晚就走!”
顾言洲慢慢挂断电话,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结满了寒霜。
他和苏婉音对视一眼。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陈妈手里那两套满是补丁的灰色粗布衣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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