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了,像是在给这混乱的世道洗地。
苏婉音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视线穿过密集的雨帘,死死盯着大德路公署那扇铸铁大门。
那里已经被一群身穿土黄色大衣的日本宪兵接管了。
他们行事极静,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刺刀在路灯下泛着寒光。
而在这座仿罗马式建筑的侧翼,法租界巡捕房的总长汉斯上校正叼着雪茄,指挥着一队安南巡捕架设马克沁重机枪。
枪口虽然朝外,但那个射界,分明把公署的侧门也封死了。
“前有狼后有虎。”顾言洲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耳边,手里还提着个从废车里拆下来的油箱,里面晃荡着最后半桶汽油,“这就是你说的‘最危险的地方’?我看是死地。”
“死地亦有生门。”
苏婉音没理会他的调侃,闭上眼,在脑海中调出了刚才系统奖励的【微观溯源】。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线条与流动的轨迹。
暴雨冲刷着路面,积水裹挟着枯叶和泥沙,在街道的低洼处汇聚。
正常情况下,这些水应该流向路边的市政排水口。
但在公署外墙根的一处不起眼的石狮子底下,雨水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重力旋涡状,打着转往地下渗。
流速很快,说明下面有空腔,且连通着巨大的负压区。
“白景笙既然敢把东西藏在法租界,就不可能只走地面的正规路子。”苏婉音猛地睁开眼,指了指那头石狮子,“那是以前修筑公署时留下的排污暗渠,直通外滩的地下主管道。”
顾言洲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那不到半米宽的入口,又看了看几十米外荷枪实弹的宪兵:“距离太近了,只要一撬盖子,我们就会被打成筛子。”
“所以需要有人让他们乱起来。”
苏婉音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油箱上,嘴角勾起一抹“呆萌”的坏笑。
顾言洲瞬间懂了,他把油箱往地上一顿:“行,我去放火,你去钻洞。咱们这对亡命鸳鸯,分工倒是明确。”
他拎着油箱猫着腰冲了出去,动作轻盈得像只黑猫。
几秒钟后,那半桶汽油被均匀地泼洒在了公署对面——那是日本商会的一处物资堆栈,墙根下堆满了易燃的防雨油布。
就在这时,苏婉音脑海里那声熟悉的“叮”响了。
【触发临时任务:被吓破胆的小贼】
【任务描述:身为娇滴滴的大小姐,面对这种阵仗当然要吓得手抖。
请在点火时表现出不少于三秒的战栗,并发出类似鼠类受惊的尖叫。】
【失败惩罚:暂时剥夺夜视能力。】
苏婉音嘴角抽了抽。
她捡起路边的一块火石,深吸一口气。
顾言洲已经躲到了安全距离,正冲她打手势。
苏婉音猛地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抱头,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啊——!!有鬼啊!!”
这一声尖叫,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几乎同时,数十道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声尖叫吸引的瞬间,苏婉音手里的火石“因为惊吓过度”脱手飞出。
火石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那一滩汽油上。
火光冲天而起。
被汽油浸透的油布瞬间爆燃,火舌顺着日本商会的墙壁疯狂上窜,滚滚黑烟借着风势,直接扑向了对面的公署大门。
“八嘎!有人袭击!”日本宪兵队瞬间炸了锅,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而另一边,汉斯上校被突如其来的热浪惊得掉了雪茄,透过黑烟,他只看见几个身穿日式军大衣的人影在晃动,下意识以为是日本人要黑吃黑。
“First squad!Fire!”
混乱的枪声瞬间撕裂了雨夜。
趁着那边打成一锅粥,顾言洲在暗处连开三枪打爆了路灯,苏婉音就地一滚,手中的撬棍精准插入石狮子底下的缝隙。
咔嚓。
石板被掀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她根本来不及犹豫,像条泥鳅一样滑了进去,反手将石板重新盖死。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这里是城市的肠道,四壁挂满了黏腻的青苔,脚下的污水没过了脚踝,时不时有什么滑腻的东西从腿边擦过。
苏婉音强忍着反胃,打开了手电筒的弱光模式。
【触发环境任务:扮演隐形人】
【任务描述:虽然你钻进了下水道,但上面的警犬鼻子可是很灵的。
请全程保持闭气状态,直到通过上方哨卡区域。】
【任务奖励:临时增益「无声潜行」(持续十分钟)。】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了狼狗狂躁的吠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苏婉音立刻屏住呼吸,肺部的空气一点点耗尽,胸腔开始像火烧一样疼。
她贴着潮湿的墙壁,每一步都踩在污水的流向死角,不带起一点水声。
大概过了两分钟——也就是普通人生理极限的时间,头顶的狗叫声终于远去。
她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腐臭味的空气。
前方出现了一道金属闸门。
这不是普通的防洪门,门框四周镶嵌着一圈暗红色的玻璃透镜。
苏婉音眯起眼。
这是二十年代最尖端的“红外光感探测仪”,利用硒光电池原理,一旦有人阻断光路,警报就会响彻整个地下室。
暴力破门肯定不行。
她从湿透的袖口里摸出两根细如发丝的钢针,发动了【瞬间开锁】技能。
但她没有去捅锁眼。
在那微弱的手电光下,她的手指灵活得像是在弹钢琴,轻轻拨动着闸门合页上的液压顶杆。
这种老式闸门的合页设计有个致命缺陷——只要从反向施加特定的扭力,门板就会整体脱出,而不会触动连接在锁芯上的电路。
“咔哒”一声轻响。
沉重的合金门板向内倾斜了五度,刚好露出了一个一人宽的缝隙,而那几道看不见的光路依然保持着连通。
苏婉音像只猫一样钻了过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储空间,也就是传说中的“十一号仓库”。
空气里那种腐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的檀木香和防腐剂的味道。
一排排高达五米的货架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个黑色的防潮箱。
苏婉音的手电光扫过最近的一个箱子,呼吸猛地一滞。
那箱子的封条上,赫然印着一枚暗红色的梅花篆——“苏”。
那是苏家被抄没的家产!也是父亲用性命守护的国宝!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紧接着,白景笙阴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动作快点!那个女人有点邪门,把‘真龙巢’的原件装进铅盒,五分钟后走水路运走!”
他在上面!
苏婉音的心跳瞬间加速。
这里是挑空层结构,白景笙应该就在二楼的全景监控室里。
她关掉手电,借着货架的掩护,朝着核心区域摸去。
根据前世的记忆,“真龙巢”是一块刻满星图的陨铁,就在这些箱子的最深处。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堆杂物,脚尖刚点地,却感觉触感不对。
那不是水泥地,而是一层铺得极其均匀、极薄的细沙。
在这种常年封闭的地下仓库里,怎么会有干燥的细沙?
苏婉音脑中警铃大作,想收脚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在那层平整如镜的沙面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半个脚印。
这是盗墓贼防“摸金”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流沙警戒。
二楼监控室里。
白景笙正盯着面前那个从德国进口的潜望镜式监视屏。
屏幕上原本是一片死寂的灰色,但就在刚才,左下角的那个白色光点,因为沙粒的细微位移,发生了一次极不自然的抖动。
他那张儒雅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老鼠进来了。”
他的手伸向控制台,按下了那个被红色油漆涂满的重型电闸。
咔嚓——轰!
苏婉音还没来得及退回安全区,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那是刚才她进来的排污口闸门,被彻底锁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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