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二十八。
苏婉音的世界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一点。
那一滴银色的水银在玻璃管里晃荡,像个顽皮的孩子,只要再偏离头发丝那么细的距离,就会触动底部的强酸引信。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她不敢眨眼,手中的两根钢针像是有了生命,不是在撬锁,而是在给这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做心血管手术。
外面的脚步声乱得像拆迁队进村。
“咔哒。”
极轻的一声脆响,但在苏婉音耳中宛如天籁。
水银珠子在红线边缘堪堪停住,锁舌弹开。
厚重的钢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成堆的金条,只有一个黑沉沉的紫檀木盒。
苏婉音一把抓过,大拇指熟练地顶开盖子——枚缺了一角的田黄石印章静静躺在里面。
正是苏家祖传的“金石修复令”。
“在那里!开火!”
露西尖利的叫声刺破黑暗。
砰!砰!
子弹打在钢柜边沿,溅起一串火星,崩了苏婉音一脸铁屑。
“找死。”
苏婉音她猛地矮身,借着钢柜的掩护,左手狠狠拍在身旁一排装满“明代字画”的货架上。
【空间置换】发动。
系统空间里那堆原本用来做“鬼火特效”的废旧报纸、干枯稻草,还有大半袋子易燃的白磷粉,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货架上那一卷卷价值连城的“古画”。
“咳咳咳……老婆,这烟熏妆不适合你啊!”
一道戏谑的声音伴随着滚滚浓烟从入口处炸开。
顾言洲手里拎着两个还在滋滋冒烟的发烟罐,像个从天而降的土匪头子,一脚踹翻了想要冲上来的两个打手。
“少废话,撤!”
苏婉音抓起柜台上的一盒红色印泥,手指如飞,在一张皱巴巴的白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随后她手腕一抖,一枚飞镖钉着纸条,稳稳扎在旁边那个号称“价值连城”的宋代汝窑天青釉花瓶上。
纸条在气流中猎猎作响,上面两行字红得刺眼:
“赝品之王,不过如此。——苏氏后人留”
“那是我的汝窑!别开枪!别打坏了我的宝贝!”
广播里,白景笙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然而下一秒,更让他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苏婉音打了个响指。
【十分钟时限已到,技能失效。】
在露西和一众守卫惊恐的注视下,满仓库光怪陆离的“古董”像是中了邪术。
那些晶莹剔透的玉器变成了坑坑洼洼的鹅卵石;那些在此刻价值万金的字画,瞬间化作了满天飞舞的破报纸和烂稻草。
而在空气中暴露已久的白磷粉,接触到氧气的瞬间,轰然自燃。
幽绿色的火焰像瘟疫一样在货架间蔓延,点燃了那些作为填充物的废纸。
“石头……全是石头?!”露西抓着手里那块原本是“翡翠白菜”的烂石头,整个人傻在原地。
二楼监控室内。
白景笙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堆燃烧的垃圾,儒雅的面皮剧烈抽搐,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倒在控制台上。
他的手疯狂乱抓,最终狠命拍在了那个红色的自毁按钮上。
“骗子……都是骗子……既然我得不到,那就都别想活!”
与此同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汉斯上校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那些原本承诺分给他的三成干股,现在全变成了废纸。
“Schei?e(该死)!干掉他们!一个不留!”
洋枪队的枪口瞬间调转,对准了白景笙的亲信,仓库里顿时乱作一团。
“走!”
顾言洲一把捞起苏婉音的腰,将她整个人扛在肩上,像是扛麻袋一样冲进了浓烟。
【高能预警:爆炸倒计时10秒。
生存概率最高路径:三点钟方向通风井。】
“往右!那个黑窟窿!”苏婉音被颠得想吐,却还是死死指着墙角那个被炸开一半的排气口。
顾言洲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问为什么,助跑两步,纵身一跃。
就在两人身体腾空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气浪像是一只巨手,狠狠推了他们一把。
两人像是两颗炮弹,顺着滑腻的通风管道飞了出去。
“砰!”
并没有想象中落地的剧痛,身下软绵绵的,还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酸臭味。
这是一辆刚好路过公署后巷的运垃圾的卡车。
苏婉音顾不上嫌弃身下的烂菜叶子,她狼狈地从垃圾堆里坐起来,借着头顶凄清的月光,摊开了掌心。
左手是那枚刚刚夺回的田黄石印章,右手是从衣服夹层里取出的半张羊皮残卷。
当印章的一角缓缓嵌入残卷的缺口时,奇迹发生了。
月光透过印章边缘特殊的棱面,折射出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路,投射在羊皮卷上。
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山川纹路,在光影重叠下,竟然浮现出了一行极淡的日文水印,以及一条蜿蜒曲折通往海边的航线。
“不是藏宝图……”苏婉音瞳孔骤缩,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是文物南迁的截杀计划表。”
远处,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法租界的夜空。
那个不可一世的“地下博物馆”,连同白景笙半辈子的罪证和心血,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而在火海深处,那张钉在假花瓶上的纸条终于燃烧殆尽,只剩下“苏氏后人”四个字,在烈火中最后闪烁了一下,化作飞灰。
身下的垃圾车颠簸了一下,缓缓驶入夜色。
“坐稳了,苏老板。”顾言洲吐掉嘴里的一根鸡毛,把沾满油污的大帅军装外套反穿过来,露出了里面的粗布衬里,“前面就是码头,咱们得换个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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