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黄浦江特有的腥气和垃圾车的酸腐味，直往鼻孔里钻。
苏婉音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看准路边一堆废弃的渔网，心一横，跟着顾言洲滚了下去。
落地没个正形，手肘磕在水泥地上生疼，但她顾不上揉。
顾言洲这厮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做事倒是滴水不漏。
码头的一处暗桩里，早停着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快艇。
引擎轰鸣声撕裂夜色，快艇像把利刃切开江面，直扑远处那艘已经离岸、挂着膏药旗的“黑龙丸”号。
“抓稳了！”
顾言洲吼了一声，快艇在浪尖上一个急转，几乎是擦着货轮长满藤壶的船舷停住。
一枚带着倒刺的飞锚被他抡圆了甩上去，死死咬住了货轮的排水孔。
苏婉音看着那根在海风中晃荡的细绳，嘴角抽了抽。
这哪是豪门少奶奶，这分明是苦命特种兵。
她咬牙拽住绳索，借着系统的力量加持，像只狼狈的壁虎，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底舱的通风口。
此时，货舱内灯火通明。
白景笙正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里的文明杖，冲着那群满头大汗的劳工咆哮：“撬开！都给我撬开！我要亲眼看到里面的东西！”
露西也不敢怠慢，拿过撬棍，狠狠插进铅盒的缝隙。
“咔嚓”一声，特制的封条断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白景笙更是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贪婪地凑上前去。
“不用看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舱门口炸响。
苏婉音一脚踹开虚掩的铁门，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似笑非笑地看着舱内众人。
“左边那个铅盒，净重四十五斤，里面装的是上海城隍庙后街捡来的花岗岩废料，哦对了，还是前年修路剩下的。”
她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跨过地上的缆绳。
“右边那个轻点，三十八斤，全是烂木头，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拿回去当柴烧。”
话音未落，露西手中的撬棍彻底掀开了盖子。
咕噜噜——
几块灰扑扑、带着泥土腥气的石头滚了出来，正好停在白景笙擦得锃亮的皮鞋边。
死寂。
整个货舱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白景笙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凝固成惊愕，最后一点点碎裂成狰狞。
“你耍我……你竟然敢耍我！”
他猛地抬头，那张一向维持着儒雅假面的脸此刻扭曲如恶鬼，颤抖的手摸向后腰，“我是古董界的泰斗！我是白二爷！你居然拿这种垃圾羞辱我！”
“泰斗？”
苏婉音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蓝光芒。
【鉴心之瞳，开启。】
大量的数据流在她视网膜上疯狂刷屏，最后汇聚成一行行刺眼的红字。
她目光如刀，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缓缓扫过白景笙全身。
“白老板，别演了。你身上这套号称萨维尔街定制的西装，其实是你自己在十六铺码头找裁缝改的旧款，里衬用的还是国产土布。”
白景笙拔枪的手猛地一僵。
“还有你大拇指上那个所谓的乾隆御赐白玉扳指……”苏婉音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沁色是用氢氟酸烧出来的，玉质是阿富汗玉粉压制的。你这一身行头加起来，恐怕还抵不上我脚下这双鞋。”
“住口！！”
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白景笙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全是假的……你才是假的！去死吧！”
枪口火舌喷吐。
这一枪太快，太近，根本避无可避。
苏婉音瞳孔骤缩。
【警告：宿主遭遇致命攻击。】
【被动技能“绝对幸运光环”强制触发。】
就在子弹脱膛的瞬间，苏婉音脚下忽然踩到了一颗刚才滚出来的圆石子。
“哎哟！”
她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左边一滑，姿势极其难看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原本射向她眉心的子弹擦着发梢飞过，精准地打在了她怀里抱着的、刚才没来及收进空间的那面苏家护心铜镜上。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后，变形的弹头被铜镜的弧面弹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
噗嗤。
“啊——！！！”
白景笙惨叫着丢掉了手枪，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跪倒在地。
他的食指，被那枚反弹回来的弹片齐根切断。
“看来老天爷都嫌你的手脏，以后别碰古董了。”
苏婉音揉着摔疼的屁股，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头顶的通风管盖突然被人踹飞。
一道黑影如苍鹰博兔般落下。
顾言洲借着下坠的势头，一记利落的鞭腿，狠狠抽在刚想挣扎爬起的白景笙脖颈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白景笙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条死狗一样脸朝下栽进了那堆废报纸和烂石头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舱外警笛大作。
“就是这里！快拍！”
陈记者带着长枪短炮冲了进来。
显然，顾言洲早就安排好了这出“瓮中捉鳖”。
咔嚓咔嚓咔嚓——
刺眼的镁光灯疯狂闪烁。
画面定格：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鉴宝大师”白景笙，此刻满手鲜血，狼狈地跪在一堆毫无价值的赝品和垃圾中，宛如一个小丑。
趁着顾言洲去应付那些像苍蝇一样围上来的记者，苏婉音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舱角的保险柜旁。
那是白景笙随身携带的救命箱子。
她手法娴熟地撬开锁芯，里面除了几根金条和账本，还有一张夹在底层的泛黄老照片。
苏婉音指尖触到照片的瞬间，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照片背景是苏家那座已经被大火烧毁的老宅前厅。
年轻时的父亲正拱手作揖，而他对面站着那个一身戎装、霸气外露的男人，赫然是顾言洲的养父——顾大帅。
如果只是合影也就罢了。
苏婉音颤抖着翻过照片。
背面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偿命】。
而在照片正面，顾大帅那只按在父亲肩头的大手上，竟然紧紧攥着半枚缺角的麒麟印信——那是苏家家主失踪了整整十年的信物。
“苏老板，没事吧？”
身后传来顾言洲略带关切的声音，脚步声正朝这边走来。
苏婉音手一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照片塞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出那副招牌式的呆萌表情，转身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茫然。
“顾言洲，”她指着那一箱子金条，语气天真得有些刻意，“你看，这金子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顾言洲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真的假的，回去咬一口不就知道了？”
但他并没有错过，苏婉音那一瞬间仿佛在看仇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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