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太冷,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子,扎得顾言洲眉心一跳。
但苏婉音根本没给他探究的机会。
她的手速快得惊人,借着转身整理旗袍下摆的动作,那张背面写着“偿命”的照片如同魔术般滑入了特工旗袍大腿侧面的暗袋。
冰凉的相纸贴着温热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智商隐瞒行为。】
【被动技能触发:腹黑人格觉醒。】
【呆萌人设降智BUFF已暂时移除。当前智力回升至:S级。】
脑海中那层混沌的雾气瞬间消散。
苏婉音眼底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手术刀般精准的冷静。
她微微垂眸,在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靠装傻充愣活命的苏婉音,而是前世那个算无遗策的苏家家主。
“哈哈哈哈——!”
凄厉的狂笑声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两个巡捕正要把白景笙往警车上拖,这位昔日的古董大亨却死死抠住甲板边缘,十指鲜血淋漓。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在苏婉音脸上,又恶毒地转向顾言洲。
“苏婉音!你以为你那是金石良缘?”
白景笙满嘴是血,笑得像个疯子,“你那是认贼作父!你爹当年死的时候,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人寸寸敲断了!你问问你身边这位顾少帅,那手法是不是跟他们顾家的刑讯手段一模一样!”
周围的快门声疯狂响起,记者的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顾言洲脸色骤沉,下意识就要去捂苏婉音的耳朵:“别听疯狗乱叫。”
“是不是乱叫,顾大帅心里最清楚!”白景笙还要再喊,声音却戛然而止。
苏婉音的视网膜上,一道刺眼的红线毫无征兆地贯穿了视野。
【高能预警:致命抛射物,距离0.5秒。】
来源是两点钟方向,海面上那艘不起眼的救生艇。
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那根淬毒的钢针虽然是对准白景笙的咽喉,但那个角度,一旦被海风吹偏分毫,贯穿的就会是顾言洲的颈动脉。
“小心!”
苏婉音猛地扑向顾言洲,看似是受惊后的慌不择路,实则是一记借力打力的肘击,狠狠撞在顾言洲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推离了原来的位置。
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那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钢针擦着顾言洲飘起的衣角飞过,没入了他身后那个巨大的红色干粉灭火器罐体。
砰——!
罐体受损,高压气体裹挟着白色的干粉瞬间炸开,白茫茫的粉尘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瞬间吞没了甲板上的一切。
“咳咳咳……”
混乱中,苏婉音感觉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常年握枪的手,虎口有着粗糙的老茧。
“苏婉音,你刚才……”顾言洲的声音在白雾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未散的惊疑。
他想把她拉到身后保护,却在触碰到她掌心的瞬间,手指一僵。
刚才那一推,苏婉音手中一直攥着的另一件东西没来得及藏好,硌到了顾言洲的手心。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紫檀木鲁班锁扣。
那是她刚才从保险箱最底层,和照片一起摸出来的。
两人在浓重的粉尘中四目相对,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苏婉音能感觉到顾言洲的视线正死死黏在那枚锁扣上。
这枚锁扣的边角被磨得极其圆润,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
苏婉音心头猛地一沉。
她认得这种磨损痕迹。
前世她在修复一件出土文物时见过类似的痕迹——那是长期挂在腰间,与坚硬的枪套反复摩擦才会形成的包浆。
而这枚锁扣上的磨损纹路,竟然与顾大帅那把从不离身的勃朗宁配枪握把上的花纹,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这是苏家的信物,却在顾大帅的枪套上磨了整整十年。
证据确凿,几乎要把“凶手”两个字拍在她脸上。
“这是什么?”顾言洲的手指开始用力,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多了一分审视的寒意。
不能让他拿走。
也不能现在跟他摊牌。
苏婉音当机立断,在那一瞬间抽回了手,紧接着双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朝下滑去。
“头……头好晕……”
她这一倒,彻底打断了顾言洲的逼问。
“婉音!”顾言洲下意识地松开手,长臂一捞,将她稳稳接住,打横抱起,“该死,是不是刚才吸入了毒气?”
他顾不上再去追究那枚锁扣,也顾不上那个趁乱开船逃跑的黑衣刺客,抱着苏婉音就往岸边的车上冲。
苏婉音脸埋在他胸口的军装里,随着奔跑的颠簸,她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码头的阴影里,一艘黑色的快艇正缓缓靠岸。
船头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身形佝偻的老人。
那是顾府的老管家,郭全。
他没有看受伤流血的白景笙,也没有看此时兵荒马乱的码头。
那双死鱼一样浑浊阴冷的眼睛,正隔着重重人影,死死盯着苏婉音旗袍开叉处那个微微鼓起的暗袋。
他看见了。
苏婉音重新闭上眼,手指在暗袋边缘无声地收紧。
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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