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刚一拉开,潮湿的霉味混着雨腥气扑面而来。
顾公馆像头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两盏昏黄的门灯是它半睁不睁的鬼眼。
苏婉音刚迈下车踏板,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便横在了身前。
“少奶奶,得罪了。”
郭全佝偻着背,那双死鱼眼在帽檐阴影下泛着寒光,“最近码头不太平,大帅有令,凡进府物件,必须搜查有无夹带。”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苏婉音手里那只还在滴水的珍珠手拿包上。
那是她在船舱里唯一没离手的东西。
顾言洲站在几步开外,刚想开口,却见苏婉音嫌恶地皱起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恶臭。
“搜?这上面全是那个姓白的血,脏死了!”
她娇气地跺脚,手腕一扬,那只价值不菲的手拿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飞进了门厅正燃着熊熊炉火的壁炉里。
“啊!”郭全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捞,却被窜起的火苗逼退。
滋啦——
丝绸与皮革在烈火中迅速卷曲、焦黑,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哎呀,管家要是喜欢那个脏东西,自己伸手去拿嘛。”苏婉音拍了拍手,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反正我是不要了,晦气。”
说完,她根本不看郭全那张青黑交加的脸,提着裙摆,像只骄傲的孔雀般哒哒哒跑上了楼。
顾言洲看着壁炉里那一团辨不出原形的灰烬,眉头微不可察地锁紧。
那包里没有照片。
她在船上那个假摔藏东西的动作太快,如果照片不在包里,那就只能贴身藏着。
烧包,是为了转移郭全的视线,还是为了掩盖别的东西?
深夜,雨势渐大,敲打着玻璃窗如鬼魅叩门。
苏婉音的卧房门虚掩着。
顾言洲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紫铜罗盘,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床上隆起小小的一团,呼吸绵长,似已熟睡。
他低头看了一眼罗盘。
指针疯狂乱颤,最后死死抵在“死门”的位置,不得寸进。
“金石厌胜阵。”
顾言洲指尖摩挲着罗盘边缘,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房内的摆设看似随意——妆台上的铜镜斜扣,窗边的泰山石倒置,门口的一串铜钱红绳刚好压在地缝上。
这哪里是大家闺秀的闺房,分明是一个只进不出的“铁桶局”。
这种阵法,防的是鬼,更是人。
她在防备顾家,也在防备他。
此时此刻,顾家三楼,那个被列为禁地的书房密室。
一道纤细的黑影正半跪在保险柜前。
【技能“瞬间开锁”冷却时间剩余:0。】
【开启判定:成功。】
没有任何金属撞击的声响,厚重的钢制转盘在苏婉音指下乖顺地滑开。
她屏住呼吸,迅速翻找。
没有麒麟印信。
但在暗格的最深处,她摸到了一叠冰凉的文件。
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光亮,苏婉音看清了上面的字——那是苏家祖宅的地契,还有苏家在江浙一带十六处商铺的房产证。
那一瞬间,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结。
过户人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着“顾震山”三个大字。
而落款日期,赫然是苏家满门被灭的第二天。
原来如此。
什么世交,什么旧情。
尸骨未寒,便已分赃。
苏婉音死死攥着那叠纸,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咔哒。
门把手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有人来了!
苏婉音浑身寒毛炸起。
这里是密室,根本没有窗户可逃,唯一的出口被堵死了。
沉重的军靴声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口。
【警告:目标距离3米。宿主当前处于绝境。】
【兑换道具:“幻影香烟”。消耗积分:500点。】
【效果:制造全息投影假象,维持时间3分钟。】
苏婉音咬牙兑换。
卧房内,原本空荡荡的被窝里,一个虚幻的“苏婉音”正翻了个身,发出含糊的梦呓。
而密室内,真身无处可藏。
顾大帅推门而入,手里的雪茄忽明忽暗。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供桌前。
苏婉音此时整个人像壁虎一样,四肢死死撑在天花板横贯的房梁之上。
腹部的核心肌群绷紧到极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睫毛上,辣得眼睛生疼。
顾大帅在供桌前站定,对着那上面唯一的无字牌位吐出一口烟圈。
“老苏啊……”
粗哑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白景笙那个废物栽了。不过也好,有些事烂在泥里,总比被人翻出来强。”
他在跟谁说话?老苏?父亲?
苏婉音在横梁上不敢喘气,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顾大帅伸手抚摸着牌位,语气突然变得阴森:“当年你要是肯把那个秘密痛痛快快交出来,咱们两家……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秘密?
苏婉音瞳孔猛缩。什么秘密值得用苏家几十口人命去换?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上一直闪烁的能量条突然归零。
【体力透支。】
苏婉音的小腿肌肉猛地一阵痉挛。
这一抽搐,脚尖不受控制地蹭到了旁边的水晶吊灯。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密室里堪比惊雷。
顾大帅猛地回头,手瞬间摸向腰间的配枪,厉喝一声:“谁?!”
苏婉音此时悬在半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完了。
就在顾大帅即将抬头的刹那,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大帅。”
郭全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那张惨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鬼气森森,“刚抓到只大耗子,从通气管道溜进来的。”
顾大帅动作一顿,枪口垂下几分,狐疑地扫视四周:“耗子?”
“是,这老宅子阴气重,耗子都长得比别处大。”郭全垂着眼皮,声音平直无波,“刚窜出去,我已经让人去堵了。二姨太还在楼下等着您喝参汤呢。”
顾大帅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幽暗的天花板,最终冷哼一声,收枪大步走了出去。
“把这儿给我封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是。”
郭全侧身让出路,恭敬地低着头。
直到顾大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婉音在梁上,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郭全没有走。
他缓缓转过身,举起了手里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一点点上移,穿透黑暗,最终照亮了房梁上苏婉音那张苍白却警惕的脸。
四目相对。
郭全那双浑浊的死鱼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他的嘴角一点点裂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对着横梁上的苏婉音,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知道她在上面。
他也知道她听到了什么。
但他没说。
苏婉音看着那个笑容,一股比刚才濒死时更深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在这个吃人的顾家,咬人的狗不可怕。
不叫的狗,才最要命。
十分钟后,苏婉音像幽灵一样回到了卧室。
她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从密室顺出来的、刻着苏家家徽的纽扣。
郭全为什么帮她?
在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她必须先活过今晚,活过明天。
现在顾言洲在怀疑她,郭全在盯着她,顾大帅随时可能杀她。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个靶子。
在这个家里,只有一种人最安全。
那就是咋咋呼呼、胸大无脑、只会争风吃醋的蠢货。
苏婉音翻身坐起,目光落在梳妆台那盒鲜艳欲滴的胭脂上,眼底的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疯狂的算计。
听说,那位最受宠的二姨太,明早要在花园里办赏花宴?
那正好。
既然这潭水已经浑了,那她就在这位二姨太最得意的场子上,再扔一块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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