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顾公馆，空气里飘着一股西洋咖啡混杂着生煎包的奇异香味。
长桌铺着雪白的蕾丝桌布，二姨太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正捏着银勺，搅动着杯里的方糖。
“昨儿个大帅说这血玉镯子养人，非要我戴上。”二姨太故作苦恼地叹了气，手腕一抬，那一对红得像要滴血的镯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我又怕磕了碰了，这可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
苏婉音低头喝着面前的小米粥，眼皮都没抬。
她在数米粒。
一、二、三……
如果是前世的她，这时候大概已经要把那碗热粥扣在二姨太那张抹了三层粉的脸上了。
但现在，她是苏家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小姐。
【任务倒计时：30秒。目标：制造混乱，等级：S。】
苏婉音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对镯子成色不对。
血沁的纹路太直，像是后来注进去的。
顾大帅这种老狐狸，拿这种货色哄女人，要么是真不懂，要么就是这镯子本身就有问题。
“哎呀，这包子好烫！”
苏婉音突然惊叫一声，手里的筷子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戳中了那只刚刚出笼、还冒着热气的生煎包。
圆滚滚的包子受力飞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直奔二姨太的面门。
“啊！”二姨太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抬手去挡。
就在这一瞬间，苏婉音像是要去接包子，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姨娘小心！”
噼里啪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苏婉音的身体重重撞在桌沿上，那一对被二姨太视若珍宝的血玉镯子，好死不死地磕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鲜红的碎片炸裂开来，像是溅了一地的血。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二姨太看着满地的碎玉，那张涂着鲜红蔻丹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发出一声尖利的哀嚎：“我的镯子——！”
“哎呀……”苏婉音跌坐在地上，眨巴着大眼睛，一脸闯了祸后的手足无措，“碎、碎了？姨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赔你……我那个首饰盒里还有个绿色的，比这个大！”
“你赔得起吗！这是大帅赏的！”二姨太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
“住手。”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厅传来。
郭全手里拿着一块白抹布，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发疯的二姨太，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钉在苏婉音的手上。
“少奶奶受惊了。”
郭全弯下腰，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块抹布，名为搀扶，实则快如闪电地扣向苏婉音的手腕，“地上脏，老奴帮您擦擦手。”
来了。
他根本不在乎镯子，他在找那红印泥的痕迹。
昨晚密室里的印泥是特制的朱砂油，沾上了三天都洗不掉，只能藏在指甲缝里。
苏婉音没有躲。
不仅没躲，她还顺势把手伸了过去，甚至还在郭全的手背上抓了一把，借力站了起来。
“郭管家，你手好凉啊，跟死人似的。”她天真地抱怨了一句。
郭全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手背蔓延开来。
他低头一看，刚才被苏婉音抓过的地方，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起泡，最后溃烂流出黄水。
“这……”郭全瞳孔骤缩。
“哎呀！管家你手怎么烂了？”苏婉音捂着嘴，惊恐地往后退，“是不是那镯子上有毒啊？我就说姨娘怎么天天喊头疼，原来是这镯子害人！”
二姨太一听“有毒”，吓得脸都绿了，连滚带爬地离那堆碎片远了点。
郭全死死攥着那只溃烂的手，阴狠的目光在苏婉音脸上刮了一圈。
那种痛感不像是普通的毒，倒像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只军靴重重踩过地上的碎玉，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顾言洲黑着脸，一把拽住苏婉音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跟我上楼。”
根本不由分说，他拖着她就往楼上走，留下一餐厅的鸡飞狗跳和捧着烂手脸色铁青的郭全。
三楼，私人书房。
砰的一声，厚重的红木门被摔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顾言洲把苏婉音往真皮沙发上一甩，随即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苏婉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残角，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那照片背面，只剩下一个“命”字。
“为了掩盖你在船上拿了这东西，你不惜把郭全的手废了？”顾言洲眼底压着火，那是被愚弄的愤怒，“你到底在查什么？苏家那点破事，值得你把命搭进去？”
苏婉音看着那个“命”字，心脏猛地缩紧。
不能说。
说了就是死局。
顾言洲虽然在查当年的事，但他毕竟姓顾。
那是他养父，那份把苏家卖了的地契上，签的就是顾震山的名字。
【叮！检测到宿主陷入信任危机。】
【触发强制任务：戏精时刻——凄美绝恋。】
【剧本大纲：编造一个上一代人的狗血爱情故事，以此解释你为何持有这张照片。
成功奖励：高级开锁技能碎片x1。
失败惩罚：当众表演学狗叫。】
苏婉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系统你大爷。
但眼泪说来就来。
前一秒还惊慌失措的呆萌千金，下一秒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懂什么……”
她哽咽着，抬起头，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顾言洲，“你以为我想查？我是为了我爹……”
顾言洲被她哭得一愣，原本的火气生生卡在嗓子眼：“你爹？”
“这张照片……”苏婉音颤抖着手去摸那张残片，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羞愤，“这是我爹藏在贴身怀表里的。”
她吸了吸鼻子，抛出了那个让系统都直呼内行的惊天大雷：
“我爹临死前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把这份心意告诉顾大帅。那地契，那照片，根本不是什么仇杀的证据，那是……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空气凝固了。
顾言洲那张俊脸上，表情精彩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复仇、夺宝、政治阴谋。
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你爹……和我义父？”顾言洲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不然呢？为什么顾大帅对苏家赶尽杀绝又留我一命？为什么我爹要把地契送给顾家？”苏婉音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哭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疯狂点赞，“那是因爱生恨啊！言洲，我们……我们其实是上一代恩怨的牺牲品！”
就在顾言洲被这个荒诞至极的逻辑冲击得大脑宕机时。
窗外突然掠过一道灰扑扑的影子。
那是一只信鸽。
苏婉音的哭声没停，掩在袖子里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去。
那是鉴宝系统奖励的“定穴针”，平日里用来剔除古董上的锈迹，此刻却成了夺命的暗器。
信鸽连惨叫都没发出，直直坠落在窗台的花坛里。
苏婉音借着扑进顾言洲怀里痛哭的动作，身形极其刁钻地一转，手指在花坛边一抹，那枚绑在鸽子腿上的竹筒就已经到了手心。
她把脸埋在顾言洲胸口的军装上，眼泪蹭了他一身，手指却飞快地抠出里面的字条。
只有八个字。
【鱼已入瓮，印信待取。】
是郭全放出的消息。
他在向外面的人汇报，苏婉音这条“鱼”已经被困在顾家了。
苏婉音眼神一冷，趁着顾言洲还在手足无措地想推开她又不敢太用力的空档，手指灵巧地滑过他的衣兜。
那张字条，顺着他敞开的风纪扣，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的内衬口袋。
“你……你别哭了。”顾言洲终于回过神，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古怪，“这事儿……太扯了，我得去查查。”
“你去查！你去问问大帅，当年是不是跟我爹在西湖边喝过酒！是不是收过我爹送的扇子！”苏婉音哭得更大声了，一把推开他，“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顾家的人！”
顾言洲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摸了摸胸口那种怪异的硌应感，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他前脚刚走，苏婉音脸上的眼泪就像关了水龙头一样瞬间收住。
如果顾言洲够敏锐，十分钟内就会发现口袋里的密信。
这十分钟，就是她的逃生时间。
她迅速从衣柜夹层里翻出一套黑色的夜行衣，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翻窗，跃下，落地无声。
顾公馆的后墙外是一条长满青苔的死胡同。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青石板上。
苏婉音压低帽檐，贴着墙根刚转过一个弯，脚步猛地一顿。
昏暗的弄堂尽头，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穿着一身讲究的长衫，在这个阴雨连绵的脏乱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他脸上，照亮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和那双眼镜后透着精光的眼。
沈傲天。
那个前世把苏家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最后却在她坟前哭得像个孩子的疯子。
“苏小姐，好身手。”
沈傲天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苏婉音这身夜行打扮而感到惊讶。
他收起伞，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封，递到了苏婉音面前的雨幕中。
“看来顾家的那些破事，你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苏婉音耳边。
“这是令尊生前的绝笔信，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苏婉音看着那封信上熟悉的字迹，瞳孔猛地收缩。
信封的火漆封缄完好无损，而那上面印着的图案，竟然是一只断了头的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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